67 第六十七章 (第2/2页)
那人继续高声道:“口令!快说,不然我就下令放箭!”
李连山无可奈何,只得说出口令。那人走到近前,凑近手中火把,原来是跟他有过节的赵将军。
赵将军翻眼看他,阴阳怪气地说:“原来真是李校尉,怎么站在帐前半天不进去?干什么呢?偷偷摸摸的?我还以为是刺探军情的敌军,正要让手下放箭,幸亏你答上口令,不然……”
李连山听到这话,羞窘万分——赵将军嗓门大,刚才一声断喝,里面颜箴肯定惊醒,又说自己待在帐门不进去偷偷摸摸往里面看,颜箴肯定会听到,指不定会怎么耻笑自己。想一想,顿时血往上涌,又气又急。只想调头跑到没人的地方,又气这人口无遮拦,什么话都说,回答完口令就走呗,还非跑上来看看,还要问站在帐外不进去的理由,成心想把事情闹大,这要传出去,说堂堂王爷世子半夜三更回来不进帐,躲在帐外向里瞧,多丢人?
正羞愧恼怒,帐帘一挑,颜箴的身影露了出来,温和地说:“世子,我为你调的药药性太热,需你在外面散一散,以免热毒存在心里,这么长时候,热毒散得也该差不多了,还是进来吧。”
赵将军看到颜箴,又听到这番话,干笑着:“原来是颜医生,为李校尉调了药?怪不得李校尉在外面站着不进去,原来是散热。嗯,这天是热,不过也热不了几天了。李校尉,赶紧进去吧?人家都叫了。”
李连山站在那,又羞又恼,望着颜箴和言悦色的脸心里翻腾不休,若他不为他打马虎眼解释还好,越帮他解围,就越觉得他肯定暗中笑话自己,越想越窝火,不由大怒道:“知道了!”
一把推开颜箴,几步走到铺上,用力坐了下来,脚蹬在案沿上,用力脱靴子。
颜箴跟赵将军说了几句话,目送他带队重新巡逻,返身进了帐子。
一看李连山的脸色便知他心情如何,也不多问,蹲下来帮他脱靴子,又脱另一只,然后从帐角端来木盆,拭拭水温,道:“你回来得这么晚,滚烫的水也变凉了,你凑合着洗洗吧。”
李连山憋了一肚子无名火,只待他胆敢问自己为何在外面不进来便冲他发作,哪知他非但不问,而且体贴入怀,这火发不出去,烧得他怪难受的。暗中咬咬牙,脱了袜子,猛地把脚伸进盆中,溅了一地水,连铺上也溅了不少。
颜箴佯作未见,问:“下午我调好药,想着帮你上,看来今晚是不成了,只有等明天。对了,你吃饭没?柴师傅今天烤的鱼,我给留了一条。”
李连山本想等他埋怨自己溅了一地水时冲他发作,结果这火又没发出来,狠狠地喘了几口气,摇摇头表示不吃。
颜箴叹口气,“真可惜,今天柴师傅专门跑到十几里外的小河边钓的鱼,专门为你烤了,香得连郑大将军也跑过来要了两条。晚饭时全营的人闻着味,馋得什么似的,都捧了碗围过来,说就算吃不上,闻几口也是好的。你若不吃,真辜负了柴师傅的一片心,不过却便宜了我,我这会刚好有点饿……”
话没说完李连山就觉得要流口水,眼睛四下巡睃,看到案边两个相扣的粗瓷大碗,立刻站起来,伸臂便够,哪里够得着,就想举脚往地上踩。
颜箴赶紧帮他拿过来,又取了他专用的箸,李连山吃了两口,嘟囔着说凉了,没他说得那么好吃。
嘴上挑剔着,心里却对这凉了的烤鱼大加赞赏。
李连山专心地吃鱼,动作优雅斯文,他的吃相跟江虎的狼吞虎咽和寻常士兵粗鲁吃相真是天壤之别,让见惯了他任性张扬发脾气瞪眼的颜箴好一阵挪不开目光。
李连山吃了几口,忽然抬起眼瞪,“看什么看?”
这个样子才是他平时的模样,颜箴立刻调开目光,过了一会忍不住又看,李连山的眼睛又瞪过来,“不准看!”
看着李连山一脸挑衅和找茬的样子,颜箴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有管住自己的手,就像对待江虎那样,伸过去揉了揉他脑袋,用了一种宠溺的口气训斥:“快点吃吧,哪那么多事,小心鱼刺卡了嗓子,我可不给你拔。”
李连山的眼睛瞪得更圆了,神情有些奇特,眼神也变得有点复杂。看了他这个样子,颜箴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漂亮得如同画出来的少年的性子不似那个被自己训了罚了最多苦恼一阵便又嘻皮笑脸的师弟江虎,而是翻脸如翻书,发作起来六亲不认的王爷小世子,立刻收回手,又觉太突兀,想找什么话头转移他的怒气,也打消自己的尴尬,转眼看到案角茶壶,问他要不要喝茶,想喝的话他就去找点热水。
李连山看了他一会,慢慢垂下眼皮,低声说:“不用。”
又吃了几口鱼,放下箸,端了碗伸在半空。颜箴愣了一下才知道他不吃了,这是让自己接过去,便接了放在案上,顺手又拿起茶壶给他。
李连山对嘴喝了一口,漱漱口,递回颜箴手中,坐在扯起一条布巾擦脚,然后抬眼看他。
颜箴问:“你看我干什么?”
李连山说:“我要睡了,你怎么还不走?”
颜箴说:“哦,今天我不走了,过来跟你挤一挤。”
李连山的眉毛又挑了起来。
颜箴不动声色地说:“我那帐中全是药,我没地方睡了。”
李连山眼睛目不转睛地看他,“陈将军一人独宿,你怎么不去他那?“
“陈将军鼾声如雷,我可不是小虎,受不了那鼾声。”颜箴自顾自脱鞋袜,就在刚才的木盆里洗脚。
“我表哥也是独宿,你可以去他那睡。”
“你表哥那是睡十人的中帐,以前别人怕他,不敢跟他睡才跑到别的帐去挤,今天郑大将军下令,等你表哥回来,让他跟你睡,腾出帐子让别人住。那个帐子已经被其他士兵占了。”
“什么?那我表哥的东西……”
“放心,我已经搬了过来,在那。”颜箴指着帐角。
李连山鼓起了腮,咬牙道:“这个郑浩雄,就是瞧我表哥不顺眼。等那一天我比他军阶高,非派他去侍奉我表哥不可!”
颜箴瞥他,顺手把他手中布巾扯过来擦脚,又用肘碰他一下,“往里面点。”
李连山的心思都在郑大将军对表哥不公平态度上,没有像以往对颜箴唱对台戏,听话地往里面靠了靠,躺了下去。等颜箴也躺下,突然想起来,蹭地坐起来,“我没答应让你睡这,你躺下干什么?”
颜箴说,“你就是不答应我也要睡着,不然你让我睡哪?”
李连山说:“我管你睡哪。”
颜箴笑了笑,一把拉下他,问:“你在元帅那呆了这么久,说什么呢?”
李连山被他按住,象征性地挣了挣,表示自己的不乐意后也就老实了,嘴上却尖利依旧:“我们说什么管你什么事?你只不过一个小小军医,问那么多干什么?”
颜箴的手放在他胳膊上,很想重重地拧他一把,让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