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旧窝常存檐前水 (第2/2页)
“痛么?”
“痛!”
“死都死了,怎还会痛?”
“先生说的是心痛!”
“痛就是痛,关‘心’鸟事!”
“……”
“伏济啊!”
“伏济聆听教诲!”
“能不能让你这孙儿把嘴松开,先生我也会‘痛’啊!”
两日后,伏济正式拜师,此举无人能阻。复一日,起行,有其亲眷欲跟从,被伏济喝退,我心知此事已无回旋余地,也便听之任之。
景泰一十七年五月初四,携伏济至涉川止水城,屁股尚为坐稳,便听闻涉川境内再起烽烟。那消失了一段时间的昌余前锋,不知何时又回返西北,于毋须镇伏击押送粮秣的我朝兵马,其所辖修士,更是斩杀随队将领四十七人。而其后,昌余大将桑七忘于马鞍城西三十里大败韩成所部,其所辖兵马之中不但出现大量昌余修士,更是发现了不少武山国修士的身影。
涉川国主陆桐听闻消息,昭告涉川境内各处宗门道观出手相助,并许诺,若得大胜,宗门之佼佼者,可以涉川境内任选一地建立所属道场。闻得此言,涉川境内宗门纷纷响应,一时间,西北战事变得扑朔迷离,前程难知。
这止水城毕竟距那西北尚远,纷扰了几日,便平境了下来,我原本想继续前行,不想却是滞留了下来,因为那伏济,病了!
这虽离了那永宁县城没有几日,可毕竟终日乞食,饮山泉,吞野果,非是他一个过惯了锦衣玉食的老头儿所能担待,更何况初始之时,那些善主一见到伏济那富态,便打消了恩施的心思,一直到那伏济被连饿带泄的,折腾得没了人样。我二人方得了几次机会填饱了肚子。
好在这城中尚有心地纯善的恩主,为我二人在偏僻处寻了个草棚暂且容身,只是这医病的银子,却还需自己去寻。
摸着那伏济已枯瘦如柴的双手,我不复再有往日的平静,思忖良久,终于恨下心思做起了当日的买卖。
不知是不是因这天下不太平,便是我一身衣物旁人怎样看着也该想不到是个相士,可偏偏前来问卦之人,却是络绎不绝,那卦相亦是卜算的有些邪乎,当真是说什么便准什么。不过半日的光景,便赚够了为那伏济医病的银子。
第二日清晨,那伏济的病情有所好转,听闻我为了替他置备银两,上街卜卦,初始极为感动,可随即便不知想到了什么,变得有些闷闷不乐。
我见此情景,难免要开口询问。
半晌,那伏济方有了言语。
“师父,伏济不懂,这卜卦相面之术,原就是欺人妄言,不合道心,便是为了伏济,师父如何做得?若是做得,师父道心何在?”
我闻言“呵呵”一笑说道:“道便是道,哪有什么心?你把那心放下,便知道师父为何如此了。”
“伏济还是不懂!”
“生也是缘,死也是缘,即是随缘,随些生缘有何不可?”
“师父便不怕妄言生死,害人不浅。”
“清者自清,浊者自陷,又岂是为师只言片语可以触动?”
“见人自陷,因何不助,反妄言相欺?”
“伏济啊,那汤药便在案上,你为何不饮。”
“伏济体弱,双腿无力动弹不得。若师父不取来,伏济够不到。”
“好,为师便为你取来!”
我摸索着,从那桌案上取过汤药,来到了伏济的榻前,却只是将汤药递到那伏济面前,便不复动。
那伏济也未多想,伸手从我手中接过汤药。
“伏济!若你想得人相助,自己也需伸个手吧!”
……
两日后,伏济身体渐渐好转,可那些找我卜卦的人却没了踪影。我一时技痒,忘了自己是个瞎子,又因偷别人圈里的鸡,被人捉住送了回来。
那伏济闻得此事,怒不可遏,当下便起身离去。
我无意阻拦,由着他走。
半日后,伏济回返,开口相询。
“师父为何要做此等事?”
“做了便做了,那‘此等事’是个什么东西?”
伏济闻言似转身又欲走,可走不多远,又回头问道:“师父既放下了生死,为何要救伏济?又为何去偷别人的鸡?若来日伏济也修成师父这个模样,这道不修也罢!”
我闻言笑道:“捉鸡之时,那鸡可没说不愿意。诚如你言,为师既是连生死都放下了,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可既是为师放下的,你又捡起来做甚?”
“……”
见其久不言语,又不肯离去,我只得再次说道:“伏济,若是要走,就把那‘放下’也一并放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