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旧窝常存檐前水 (第1/2页)
摸到此囚室的床榻坐好,我正欲开口相询,却听到那女子极不耐烦的说道:“小女子伏萱萱见过先生,不知先生究竟想要什么?”
我闻言随口答道:“看看?”
“你一瞎子,能看到什么?”
“你不是瞎子,如何知道我看不到?”
“你不是我,如何笃定我不知道?”
“好,既是你觉得瞎子我看不到,敢问小姐,你又用何去看?”
“眼睛啊!”
“瞎子我没眼睛么?”
“……你有眼睛,但你是瞎子!”
“既是有眼睛便能看,关瞎子什么事?”
那女子似被我说得有些气恼,提高音调开口说道:“你有眼睛,但你的眼睛坏了,所以看不到,若你能看到,可知道我今日身上的衣物是什么颜色?”
“在瞎子眼中,没见到你身上有什么衣物!”
“你无耻!”那女子终于按耐不住开口骂道。
“观镜无需久,人去影不留,来得都是你,谁去管衣服!”
“你说吧,你想要什么?我伏家都给得起!只要你别让我爹再跟着你!”
“腿在他身上,我又没绑着他,他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小姐,你找错人了!”
“官银一万两如何?”
“……”
“京都上好田地三千亩,佃户三百,丫鬟仆役三十,再加上两处宅院如何?只要你答应劝我爹走,这些都是你的,若是还嫌不够,你自己开个条件!”
“小姐你长得如何?”
“……”
一阵“嗦嗦”声音传来,随即听到那女子略带颤音的话语。
“你不妨自己摸摸看?只要你答应,……想要我、也行!”
“如此自信,想必是很美的!可三十年后又当如何?”
那女子几乎要哭出声来,语带哽咽说道:“三十年后,你再找年轻的便是!”
“若是我现在要了你,看上的是你的美貌,三十年后我舍弃你,是因你失去了那美貌,那我今日想要的便是‘美貌’。既是想要的只是美貌,我要‘你’做甚?”
“若是得了那许多财物,我便会开心,便没了烦恼,那此刻我并无不开心,并无烦恼,我要这些财物作甚?”
“若是先生想要那美貌,又不想要那拥有美貌之人,这美貌如何能得到?”
“那‘美’一直就在我身边,既是从没失去,为什么还想要得到?”
……
自那伏萱萱走后,连着几日再无人来,为躲开那伏济的频频发问,我只得静心打坐。可既是无法行气,一入道境又会头痛欲裂,这坐便成了枯坐,好在这无观想,不动念的坐法倒是正合我当下的心境,又能挡住那伏济的罗嗦,我何乐而不为?
只是不打坐的时候,我又会想起那老家伙当初的问题,“悬崖之上,不能进,不能退,当如何?”现下我算是明白了,不过是偏一步出去,便解了这难题。至于这偏一步会到哪里?出题解题便是,何必想太多,一想,那悬崖便成了你最大的执念!
直到此时,我方反应过来,那姓单的老家伙当真待我不薄,原以为他什么都不肯教我,今日才发觉,那该教得都已教过。
“即入化境,一刻都莫要出离,也莫要回头,守住方能不失,不失才是真得,若是真得,便无失落,即无失落,何来真得?”
“一切生死际会,莫做深处想,只做镜中人。”
“那分合便是法门!”
我现下也知道了那观镜的玄妙。
物来则应,过去不留;便如竹影扫阶尘静,便如月穿水底无痕。见生不喜,见灭不悲;便如花开花落无意,便如雪落雪消无心。
其当下既是,不住过往。其缘来不扰,缘去不惊。其映射万象本体不动、其碎裂千块自性不失。
若你真知其意,不可言,言不尽。若你真得其境,不可言,言不实!
可是,若是你身边有这么个固执的老头儿么?你就知道什么是不可不言!
“伏济啊,你为自己办这丧事倒是为何?”
“伏济想了断这诸多牵挂,跟着先生寻道!”
“道就在那里,何需去寻。若你于家不见道,在哪里也寻不着。”
“请先生为我言明!”
“你现下所为可是‘不要了’?”
“先生,伏济此举只是想放下!”
“你放下了么?”
“此事一了,便放下了!”
“连‘痛’都放下了?”
“伏济已‘死’此后再无需牵挂家人,自不会为其心痛!”
“哎呦,先生你又打我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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