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见或不见 (第1/2页)
黑暗之中,方才那不知是梦是幻的一幕已荡然无存,只是苦真人最后的话语似还在耳边回响。
“不可得一而止?非幻不灭?什么意思?”我在心中问道,可不知为何,似有一层难以名状的隔膜,在脑海中生成,拦阻着所有念头的升起。
“还是算了吧!我一将死之人,想那多做甚!只管打坐运功便是。”
在蒲团上再次坐正,此时自己的神智已经变的有些模糊不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运行离幻决,只感觉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都不想去问,其间,有一种莫名的舒适之感缓缓升起,这感觉同样难以用言语去形容,只是它来时,你不曾欣喜,他走时,你亦不会觉得惊奇,时而你想置身其中,片刻也不愿远离,时而你会觉得它在或不在,都不会有太大差异。渐渐的,自己又仿佛从这感觉中脱出,游离到了身体之外。眼前的黑暗也好像再也不能够遮挡视线。朦朦胧胧之中,似又重回到了当日的雍王府,自己再次变回那只天空之眼,静静的、静静的,看着那尊还在黑暗中悬空孤坐的身影。
那孤坐之人消瘦的便有如枯骨,两眼深陷,颧骨突兀,即听不到呼吸,也感觉不到心脉的跳动,只是那面容,却是显得如此平静,平静的让人觉得,他原本就该在那里,原本就该是那个模样,无论千年万年。
视线离开,先黑暗中探去,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亮点,渐渐的,那亮点越来越大,转瞬便似透孔而出,直入万丈高空之上。
视线穿过云层回返,投射在一座巨大山峦的顶部,那里楼阁殿宇森然,但在厚重的积雪之下,却只能看到那廊下的景致。成片的松柏掺杂在殿宇之间,虽也多是挂雪垂冰,却难得的能望见那一丝绿意。时不时的,会有一个个往来的修士在白茫茫的空地上走过,那头顶的黑色发髻,看上去就向是爬行在一片沙糖上的蚂蚁。若顺着那山峦上隐约可见的道路,再向下看去,一个个平台山门便宛如缀有玉牌的腰带缠绕在整个山峦之上。
那视线并不逗留,而是从这山峦上挪开,缓缓向前移动,随着天地的开阔,那视线越移越快,眼见着便有一座座高低起伏的深山险谷,一条条或奔腾、或冰封的大小河流从下方飞掠而过。偶而,那视线也会在飘荡着缕缕炊烟的乡镇村落驻停,但很快又会转向那游走着百姓车马的坊市城郭。只是在这似是随意的扫视当中,每每略有停顿,便会有一幕幕或陌生,或熟悉,或似幻,或如真的场景出现在眼中。
在一处荒废破败的宅院当中,或坐或躺的歇息着一群人,其中一人,独自站在台阶之上,向着院内的某个方向不断张望,似是在焦急的等待着什么?而那宅院外,此时却有一队车马缓缓经过,一辆马车驻停,从车内跳下两名暗卫和一名红面老者,那两名暗卫看看四周,打了个手势,那红面老者身形一动,便翻墙进入院内。
“赵卓凡,那刘明现在何处?”
“小的也不知,他只说去寻个妥帖之处,要小的们等在此处。”
“走吧,去忠义门,那里尚有人接应,你们赶紧跟在商队之中混出城去,再迟就来不急了。”
“可承事爷还没回来!”
“先紧着自个性命吧,他便是回来,也没有生路!”
那叫赵卓凡的汉子,望了望远处,叹了口气,随即招呼众人离去。
……。
满是黄土的山包上,走着一老一少,那老者似是受了些伤,被那村姑打扮的女子搀扶着,艰难前行。
“孙爷爷,歇一会吧,应该不会再有人追来了!”
“若兰,孙爷爷没事,你莫要担心。倒是你胳膊上的伤好点没有?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娘一个心性,从小便守不了个平常?不是不让你去动那韩霜,你为何不听爷爷的话?”
“孙爷爷,那韩霜杀我爹娘,这仇我为何便不能报?”
“谁告诉是韩霜做得?此事莫要再提,总之那韩霜你不能动!”
……。
知北城中的一处偏僻街巷,横七竖八的躺了十来具尸体,一辆被大锤砸坏的马车横躺在路边,车侧靠坐着一名满脸是血,身披内甲的老者。在其面前,却是一个少年,持刃而立。
视线贴近,那老者似是望了望远处几名留意着周围动静的汉子,苦笑一下,说道:“成儿,做得不错,比你爹我年轻那会做的还要稳当。你恨爹,爹不怪你,这些年对你确实有些不公,但你要知道……你的出身,这天下容……不得你,爹那样压你,也是想让你得个太平。”
那少年上前做势要上前蹬踏,却是在提脚之后,又收了回来,随即用刀尖指着那老者骂道:“你死到临头还在骗我,我娘是怎么死的,你当我不知?你霸占我娘,杀我亲爹,此仇不共戴天,今番死在我刀下,当是你的报应!”
那老者闻言面色有些狰狞,厉声喝道:“谁说你不是我亲生,那日的刺客,可是你姐?”
“是又怎样?你以为分开我们姐弟,我们便没法联系,老实告诉你,我姐弟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言罢,那少年略做犹豫,猛得咬牙挺刀上前便刺,短刃入体,却被那老者一把攥住。
“成儿,我韩霜一生杀人无数,……当得报应,但不该是你。你身上是不是流着我韩霜的血,你会不知?莫要被那贱人骗了!爹可以死,……你让旁人送我!”
“放屁!”那少年狠命扭动短刃,老者面色一寒,狂吼一声,奋力一掌将那少年击开,仰头对着天空喊道:“文绣娥,我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对我?你若恨我,为何自己不动手?我只恨当年没将你文秋两家斩尽杀绝,这才招至今日报应。韩成,爹告诉你一句话,你今后要牢牢记得,第一莫做,第二莫休!”言罢一掌击向头顶。
视线开始远离,那呆立在韩霜身前少年将军的身影渐渐变小,可看上去,是那样的孤独,那样的无助。
……。
那视线越过一座小镇,又停留在一处充斥着迷雾的山谷之上,那谷内有一三十多岁的汉子,跨骑一匹青鬃骏马,白衣似雪,正端坐马上向着谷外张望,那青鬃马,喷着鼻息,在原地踏着步子,似是想要奔驰起来,却是被那白衣汉子轻拍颈部,压住了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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