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守更之夜 (第1/2页)
夜间果然如痴笑虎所言,下起了小雨,并非痴笑虎预知天气,嗅着那空气中淡淡的湿气,便是我也猜的到要下雨了。两辆大车早已在租用的场院中支起承架,只需将油布向上一搭,再将木条卡入横架,插入销子,便将整辆大车护个严实。通道魏宝山原就是驾车的出身,对收拾车马熟门熟路,有他操心收拾,众人便聚到一边,打屁聊天。反正纵使想要帮忙,他定是那副这事你们谁都干不了的嘴脸,即如此,大伙乐的清闲。
客栈掌柜是一六询老者,言语罗嗦,却颇通经营之道,早早便在询问梁六是否需要安排店内伙计协助巡夜,管事梁六不好独个应承,便带着掌柜寻到虎爷处,痴笑虎瞪了梁六一眼对着掌柜的笑道:“无甚贵重货物,大可不必。”只安排王前,小武值守前夜,李进和我值守后夜,掌柜见此,便不在多言,只说让小二安排夜间宵夜,便拉上梁六退了出去。
我因后夜当值,早早便上铺歇息,此地客栈大多分上下两层,上层为单间或双间雅户,下层皆为一室六通铺,痴笑虎和管事梁六在上层雅户歇脚,其余人等则在下层通铺休息,想是白日里鞍马劳顿,又都惦记明日的出游,我和魏宝山李进三人寒暄几句后便分头睡去。后夜,还在睡梦中的我被小武轻声唤起,恍恍惚惚间穿戴好衣物,披上蓑衣来到院中,李进早已在院中等的有些不耐,见我出来,调笑道:“周公安好否?”我一时反应不上来只得随口应了句:“白日里在李大哥处许是劳了心神,不曾见客。”李进听出这是在取笑他白日里在马背上打盹,不禁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我肩膀上的蓑衣说道:“夜里寒气重,衣物可穿的妥贴。”我忙施礼道“谢李大哥关心,小弟自小便耐得些寒,前几日守更便只一身单衣,今夜料也无妨。”
李进嘿嘿一笑说道:“后生娃,知道个啥,等娶了婆娘便知道了。”我见他又要调侃,连忙推说莫让王前等急了,拉上他便向后院走去。
到了后院,却见王前身披蓑衣,怀抱钢刀立于车前,神情严肃,倘若不是前几日守更时,我便见惯他这副做派,一个冷不妨,定会以为出了什么状况。
王前见是我和李进,也不多言,持刀拱手行礼便走,我正要腹诽两句,眼角却不经意的扫到其左手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捏了一个古怪的手势,心下不敢大意,连忙走到车旁站好,更是将周围用目光审视了一遍。
正紧张间,身后却传来李进的怪笑声。
“刘小哥,你莫不是真要学那王前的做派,那可是真功夫,非一朝一夕便能学会。”
我紧张的情绪瞬间被他这一句话打回了原型。
李进见我仍站在车前发呆,又接着言道:“我说,刘小哥,你当这是哪里?又不是荒郊野外,哪有这许多的毛贼,便真有那不开眼的,莫不是想送了自己的脑袋给县官当夜壶。”
我一想也对,朝廷法度虽已松弛,但这多年却很少听说有敢在县城犯案的,城外犯案,自可推脱遮掩,若在城内犯案,那便是绝了大小一干官员的生路,哪个不玩了命的缉拿,即便是逃往邻县,可只要你触了城内犯案的底线,你就会惊奇的发现,两地官员之间哪怕平时再不对付,可在收拾你的问题上,他们却好的跟亲哥俩一样。
如此一想,心气也就松了下来,但嘴上却不服软的回了句:“道上不太平,城里未必安生,小心总无大错吧!”
李进却依旧不以为然“你这后生,咋这般认死理,你若这般小心,便仔细看了车马,让我再小睡一刻。”
我心中暗骂这松货怎睡了一天还不够,但口中却应承道:“李哥你只管休息,只是莫睡实了去,若让梁管事撞见,我这里不好交待。”
雨下的不大,稀疏的雨点落在场院中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层淡淡的水雾,四周廊下的灯火不知是不是被王前刻意的灭了几盏,有些地方看上去略显阴暗,我之前也曾想过去将那几盏灭了的灯重新点燃,却被李进阻止,他只说是灯多了晃眼,我却觉得事情怕不那么简单,那几处地面分明被人撒了些许细沙,只要有人走过,鞋底难免会发出轻微的响声,只是因为有雨声干扰,听得不甚清楚,若不留意,很难让人察觉。
我没有在李进面前点破自己的发现,毕竟有一些经历见不得光,过分的招摇只会带来麻烦,但心中多少有些不快。没人愿意被人轻视,哪怕是这段时间,我曾在心底不断的告诫,做人要低调,不要因为身份的变化,忘了自己初来时是何等卑微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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