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小武 (第2/2页)
来人对着一只腿还跨在窗户上的我笑了一下,我也笑了.是自己人.再细看,来人也不是捕快,只是服饰和捕快的服饰极其相似,到这时候我这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贺阳,小武称他为贺三爷,看上去年龄有四十多岁,人偏瘦,双下巴,一双眼睛倒还有神,只是眉毛向下耷拉着,打眼看过去不大舒服,不过他和小武似乎很熟,小武一直:“三爷,三爷”的叫个不停,让我几乎真的以为他们是亲戚,后来贺三爷请我和小武在酒楼吃饭,听他们言语,这才知道小武少时父母死于匪患,家族零落,自己孤身一人,四处流浪,常受人欺负,当时的贺阳倒是当地化子里的头,对小武颇有些照顾,替人卸门板之类的事也是他教小武的,并且曾告诫小武,能不伸手,就不伸手,尽量用自己的本事去讨生活,不然的但习惯了伸手,一辈子就是个花子.
我一直奇怪为什么当初见到小武的时候,尽管他实在像个花子,却怎么也无法将他和花子连到一块,原来根在这里,想到此处,不由的对这位贺三爷平添了几分敬意.
贺三爷的衣服,实在让我好一阵子的适应,想问一下这衣服的来由吧,一想到自己在窗户上的样子,实在是不好意思问,算了,反正不是捕快就是了。
初经破庙向市镇走去时,跟在贺三爷的身后,只觉得浑身的不自在,周围人惊奇的眼光,让我觉的真应该在脖子上挂根链子,要不然整副大伽也行,真要那样,我兴许还卖个豪气,唱个花腔,可我偏是去吃席的,可怎么都觉的自己像一小贼,跟在捕获我的捕快和江湖人物之后,胆子自然是吓破了,不需锁链,也不敢跑,只能跟着,越是这般的想,就越觉自己就是,不由的双肩耸起,将个勃颈几乎缩进腔子里去.小武和贺三爷并排走着,边走边聊,时不时的回过头和我寒暄几句,我也想走到那并排里去,无奈,镇子里的路比不得城里,俩人并排尚可,三人并排,对面一来人就要让,让的人自然是我,几经折腾,我终于放弃努力,安下心来跟在他二人身后.
也许是真有一些心虚,贺三爷每次回过头和我说话时,我总是能感到他眼角有那么一丝的不屑.
镇上没有什么像样的酒楼,远见的只有一家老店面看上去偏大一些,贺三爷带着我和小武径直走了过去,近前细看,才发觉这不高的店面竟是上下两层,临街靠山,看门前木阶泛着的油光,想是有年头了,店门口的木工做的倒还讲究,雕花刻兽,该有的都有,只是门上那一块颜色都快褪尽的匾额上,阳刻着的“悦客来”三个大字,让我觉的有些晃眼,却想不出哪里不太舒服。
我和贺三爷小武刚走到门口,小二就迎了上来,一边上下打量着我和小武,一边招呼着贺三爷往里进,贺三爷边走边问到:“小二,你们掌柜的在不在?”小二答到:“回三爷的话,掌柜的出去办事了,不过临走时交代小人,如果贺三爷来的话,好生招待着,您要的东西,在后院备着呢”贺三爷:“嗯”了一声道:“你们掌柜的的倒是清闲!这是我的两个朋友,捡店里好酒菜上着。”言罢就不在搭理小二,领着我和小武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招呼我俩坐下。
不知道这贺三爷到底是什么来头,单看上来的菜就知道他和这里的掌柜关系不一般,桌上摆着的六七样菜中至少有四样不应该是这样的村镇小店里卖的,入口的味道也决不逊色于彭城的任何一家酒楼。看着小武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开始担心这桌席不是几个制钱能打发的,一想到这里,我拿筷子的手不由得慢了许多,贺三爷显然是看出了什么,笑了一下,对小武说道:“慢着点吃,小心噎着。”随后又转向我,举杯言道“这位刘兄弟,是哪里人?”我急忙举杯回敬:“关西阳县。”“嗯,是个好地方,不过方才听刘兄弟言语略带彭县口音,不知道刘兄弟是否在关下地界呆过?对了,刘兄弟的举止得体,倒像是读过书的,不知道在下有没有看错?。”“贺三爷好眼力,家母原在关下镇,后随家父到阳县谋生,小的少时是读过几年私塾,后因家道中落,父母双亡,欠下一身的债务,无奈之下,只得流落乡野之地,以求存身。”
这一套说辞,我练了许久,早已熟的不能再熟,只不过每次背诵时都颇觉的有些对不住父母,好在换了名姓,又实为形式所逼,料想应不至于遭什么报应吧!
贺三爷似乎对我很感兴趣,看样子并不想就此打住,又接着问我是不是会些功夫?师承何人?一时间搞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在心中暗骂小武这厮什么都敢说。好在小武酒吃多,话也开始多,终于抢了话头,我这才得以安宁了下来。
小武和贺三爷聊的是以往的事,我听的无趣,于是只管喝自己的酒。盘算着这件事完了以后该干点啥。寒里城的事不知道闹大了没有,真想回去打听打听,毕竟那地方是呆顺了的。重新找个地方开始混,我总觉得有点不适应。
天慢慢的黑了下来,贺三爷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桌上的酒菜已经换了两轮,我开始觉的事情有些蹊跷了,难不成贺三爷还有什么事要我和小武帮忙,可看看人都开始摇晃,嘴还不肯停的小武,这话也不好问。想告辞吧,毕竟是跟着他们来的,这话怎么也轮不到我说吧!
终于,小武趴在桌子上不动了。贺三爷在小武肩上拍了拍,喊了两声,见没什么动静,于是又坐回到原来靠窗的位置,向窗外的街面上看了一眼,回过头对我说:“刘兄弟今后有什么打算?”我连忙坐正身子回他的话:“谈不上什么打算,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贺三爷正想往下问,忽然又停住了,头一偏,皱起眉头,凝视着窗外,像是在听着什么,我心中不由的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让自己从脚底一路凉到手心,酒霎时醒了一半。
马踢声,而且不是普通的马蹄声。
晚间的声音穿的很远,这马踢声杂而不乱,节奏很近应该不少于三四匹马,原本市集上过几匹马并不足为奇,南来北往的客人,到底骑马的居多,只是这几匹马却大有不同,我从小在武馆长大,住的地方本就临街靠路,夜间过往的人多,马蹄声是听惯了,日子一久,单凭蹄声就能把马匹的情况听个大概,比方说,一般商家的马匹通常脚力平常,蹄声轻飘,像打着花活,而运货的马匹即使卸下货物蹄声也较重,四平八稳,就像怎么赶也赶不快一样,说到底,马和人一样,干什么事的有什么特点,染什么毛病。
但听这几匹马的蹄声,来人绝非普通商户或是过往行旅,马蹄声紧促轻快,毫无杂意,几副蹄铁叩击青石街面时传出的脆声,也完全相同,并且,听蹄铁的声音,我敢断定,这些蹄铁是定制的,普通老百姓决然不敢使用,因为朝廷有律条:擅用寒铁制马具者,斩。
来的难道真是军马?
我坐的地方看不到街面上的情况,只得能听着马蹄声由远而近,一直到了酒楼下,蹄声刚一停顿,楼梯就“咚咚”的响了起来。我刚把脸转过来对着楼梯口,想看看来的是什么人,就听到贺三爷说道:“来的可是武云?”脚步声戛然而止,有一个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在下正是武云,先生可是有客?”“无妨!都是自家兄弟,你上来便是。”楼梯上的人似乎有些迟疑,停了片刻后说道:“小的不敢,请先生有事尽管吩咐”
“交你的事可有办妥?”
“遇到些麻烦,折了不少银两。”
我正听着纳闷,却不见贺三爷答话,于是回过头想看看贺三爷怎么了,可这一看心中又是一惊,贺三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背对着我,立在窗前,我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却隐隐的感觉到从他背后渗出的寒气,一种莫名的紧张压在了胸口。酒楼里突然变的异常安静,我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三爷?”我吓了一跳,竟然是小武在迷迷糊糊中冒出的一句话,打破了沉默。如果他不吭气,我几乎忘了他的存在,可是小武看起来醉的可以,头只是那么抬了一下,哼哼唧唧的没听清说什么就又醉了过去。
贺三爷转过了身,我几乎不敢正视他,只听见他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小武的肩膀,说道:“这件事是有些难,我知道你们尽力了,回去安置一下吧!”直到这时候我才偷偷的瞄了贺三爷一眼,他看上去,好像有些累,但整个人似乎并不像我先前感到的那样紧张,我绷着的心总算是开始松弛了下来,不想这稍一放松,口中便感到有些渴,于是端起眼前的酒杯,想喝上一口。
可杯子还没碰到嘴唇,就听见一个声音就传了过来,身体不禁又是一抖,手上的杯子拿捏不住,掉到了地上。
还是楼梯上那个人的声音,但明显提高了声调,可这次的声音却与先前不同,怎么听都不像人发出的声音,那语调中透着颤音,感觉就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绝望的*。
“三爷,小的自个倒算不的什么,只是其它的几个兄弟,出来的不易……”。
话似乎还没有说完,就被贺三爷打断了
“武云,老爷子前两天才对我说过,你女儿和大公子的事情不想再追究了。”
楼梯那边“嗵”的响了一声,紧接着传来武云的声音
“武云这里谢过老爷子了,谢过三爷了”
楼梯又响了,只是这次是下楼的声音,声音听上去很缓慢,好像是来人正一步一步的走下楼,走着走着,那声音又停下了,我以为来人还有话说,但片刻之后,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不过这次脚步明显加快,就如来时一般。
马蹄声渐渐远去,我正寻思着这是怎么一回事,却听见“咔嚓”一声,定睛一看,却是贺三爷右手里攥的一只筷子被撅断了。我不禁愣住了,呆呆的看着贺三爷。
贺三爷目视着窗外马蹄远去方向,面色凝重。久久才转过身来,回到桌前坐下,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酒壶想给我的酒杯里添酒,却不想我的杯子已掉到地上,早不知滚到何处去了,急切间,我只得将小武的杯子抄在手中,接了这杯酒。贺三爷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随即抬起头一饮而尽,忽然说道:“刘兄弟,我生意上有些麻烦,恐怕要先走一步,稍后我会让这里的小二安排你们的食宿,小武要是醒来了,告诉他一声,先不要急着走,等我回来。”
我原以为,也就是等个一两天,不想这一等就是半个月,好在也许是冲着贺三爷的面子,店小二倒是一直对我们极为照顾,三餐无忧不说,连换洗的衣物都是全新的,看到小武穿上新衣服时那份找不到北的神情,我心里不禁有了些困惑,难不成贺三爷要给我俩寻点事做,这倒是好事,可一种沉沉的感觉总在心里犯嘀咕,晚上睡觉也睡不踏实,起初我以为是自己觉得遇到贵人有些兴奋,但几晚上下来,越想越觉的不对劲,尤其是想到小二上来拿我们换下的旧衣物时的表情,心里更是慌的很,我告诉他旧衣物不要丢了,可能还用的上,说这话的时候我的脸都红到了耳朵根,料想引来必然是嗤笑,但对方偏是全无反应,只应了声“那是自然”,便拿了衣物出去了,第二天又将洗净晾干的衣物送了回来,我见过的店小二多了,绝大多数势力的很,对客人的衣着身份都极为敏感,像这样全无感觉的,倒是第一回见,这做生意的不像做生意的,店小二不像店小二,我他奶奶的莫不是进了什么黑店。
小武倒是一直很坦然,一问他,就一句话,“贺三爷让咱等着,咱就等着,反正有吃有喝,三爷回来也不会亏了咱的”。没办法我只有等着。
眼见着,这个月就要到头,贺三爷还没有回来,小武终于也有些耐不住性子了,接连几天向店小二打听,贺三爷回来了没有,看着小武一天天的上火,我心里也有些犯嘀咕,这要是贺三爷不回来,这段时间花的银子该怎么付啊!
这天,我还和平常一样,早早起床,想到街面上逛上一逛。我原本是没有这种习惯的,只是贺三爷走的那天晚上,怎么也睡不着,于是第二天大清早就晃晃悠悠的出了门,也许是换了新衣服的缘故,又或是这家店在这个镇子里有些影响,一路上,但凡早起收拾门面的店家一见到我,都非常客气,仿佛我是什么重要人物一样,点头哈腰,恭顺异常,而我一经走过,他们就凑到一起,在我身后指指点点的议论着什么,我略一回头,他们立刻又弯腰行礼,然后马上散开去忙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