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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楼古镇

正文 第二十章 楼古镇 (第2/2页)

这日晌午,邬钟然正欲令杨鸣带人去附近的山里打问楼古的所在,却听得前面传来一阵马鸣嘶啸之声,他们赶紧将车停靠在道边,低垂了脑袋等待蛮兵通过。不曾想,那领头的骑兵到了他们跟前后,突然勒停了马,在盘桓着打量一番他们的车队后,转头对后面喊道:“把那崽子带过来!”
  
  不时,便见两个红甲兵架托着一位垂死的军卒走了过来。
  
  “把他放车上吧!”那将领下令道。
  
  得令,那两军士即刻将那伤兵放在车上,后又取过一条破旧的粗毛毯盖在他的身上。罢了,那将领又转身对邬钟然说道:“我这兄弟患了痢疾,烦劳你几位将他送回庞克大营,令人与他诊治。”
  
  邬钟然立刻抄手应道:“请将军放心,我等一定将这位军爷安全地送回庞克去。”
  
  随后,等那军队尽数通过后,邬钟然等重赶了牛车上路。不想那车上军士咳得死去活来,邬钟然实在躁不过,便重又勒停了车,下车到那军士跟前。睃望间,只见他面色青灰、呼吸薄弱,神昏惊厥地蜷作一团,额头尽是豆大汗珠。
  
  “军爷,看你这症状,当时暴痢加风寒之症,”邬钟然强压着一腔躁火说道,“这样下去,恐未及庞克,你便要暴毙于途啊!”
  
  一听这话,那红甲兵咳得更急。
  
  邬钟然接着道:“却不知附近有什么村镇没有,若然,我等便先行捎你去治病?”
  
  那红甲兵吃力地爬起身,用手指着前方边咳边道:“往前,咳咳咳!楼古镇,我指与你们!快,咳咳,快上路!”说罢重又躺卧回去。
  
  听此,大家心里一阵狂喜,各自示以眼语,即催牛车向前。约行一个时辰后,遇一岔路,再依那红甲兵指示北转,蓦一小岭,果见一所村镇卧于山间。远眺,但见镇上房屋皆以木料筑建,唯独镇中一高大的盝顶建筑由青石砌筑。细看下,那建筑却是在一所独院内,院子的两侧还建有两排卷棚厢房。
  
  “看那院落气派,当是镇上祠堂,”邬钟然轻声对杨鸣说道。“大哥他们极有可能关在那里。”
  
  “祠堂?那不是金神庙吗?”杨鸣纳闷道。
  
  “你这憨货,氏塰人信的是玉神。其所祭拜神像多于田地、果园、牧场等处结矮庐供奉,万没有我们那般隆重。”
  
  到了镇上,邬钟然先令两名军士拉了那红甲兵去找大夫就医。而后,他们四人找一简陋酒肆坐下,要了鹿肉、温酒顾自吃喝起来。吃饱喝足后,邬钟然并杨鸣出到街上打探情况。不想这小小镇甲,却很是繁荣,街边猎贩叫卖的皆是山林里的珍货,雉鸡、鹿麂、山甲片自不必说,甚至还有整头的豹子出售。除此之外,其他的诸如绸庄、皮店也不曾少,只铁器确是稀罕物,一圈走下来,不曾见得一家铁器店。街上所见各种当由钢铁铸做的什物器具,也多由刚硬木料、陶石及兽骨制作而成。
  
  不多时,两人转到那祠堂外面,见门外守着两个红甲兵。邬钟然顿时生疑:“何时镇甲的祠堂还要军兵把守了?”他说着转身令杨鸣道:“你速去把他们几个找来,在院外巡候,我先进去探探虚实,若有异动,你们便冲进来接应。”
  
  “可是,殿下……”
  
  “别可是了,这是命令,快快去吧!”
  
  待杨鸣离去,邬钟然绕到院墙后面,见那儿依墙生着一棵高大的桦树,四顾无人后,他纵身一跳,左蹬院墙右踩树干,几个攀跃便稳稳当当停在了墙头。见院中无人,他一个翻身轻滚落地,而后小心翼翼地潜至院中,见祠堂正厅空无一人,遂又闪至左厢房外,窥看间,里面两个红甲兵正杵在案头迷盹小睡。旋即,他又闪至右厢房外,隔着窗户探望时,只见屋子的正中并排摆着四把高背椅,每把椅子上都绑缚了一个人,身穿渍血白衣,垂头散发,狼狈不堪。虽然看不清他们面容,但观其体型,当是两男一女加一垂髫小孩。
  
  邬钟然直觉心被人狠命地捏过几把,顿时失了理智,他一脚踹开房门,几步近前,待屈膝拨开那小儿乱发时,却见一个满脸胡茬的侏儒正狞笑地望着他。
  
  “不好!中计了!”他刚喊出声,那矬子的匕首便直戳他面门而来。紧迫间,他猛地一脚将那椅子踢向后头,这时其他三人早已拔了短刀向他刺来。他赶忙一个鹞子旋翻起身,随手扽过一把椅子与那三人撕斗,期间,他听到院内响起三响号令火箭。待结果了屋中四人出到院中时,对屋那俩红甲兵正手持朴刀向他扑来,他二话不说,再来一阵厮杀,以手中短刀要了他们的命。罢了,他刚捡起地上朴刀,院门便支呦呦打开,瞬时涌进来三十多名红甲兵,他们个个虎目眈眈,手中刀剑齐刷刷指了过来。
  
  “看来,今日一战是免不了,”他心想着,嘴角一提,屈身抓了一把地上浮灰,擦了双手后紧握住刀把,大声喝道,“来呀!今日,就让我来用你们的血来祭慰你们的祖先吧!”罢了,又连喝三声,“杀!杀!杀!”
  
  闻声,那红甲兵们纷纷后退,直到从大门口传来一个声音道:“将军说了,莫要伤他性命,抓活的!”这才重又聚上前来。
  
  其时,邬钟然早已过了忍耐的极限,他抡圆了朴刀,以攻带护,旋风一般向大门口冲去。顿时,院内血肉横飞、四肢横陈,待到踏过门槛时,他的耳边除了呼呼的刀风声便只剩下嘶声力竭的哭喊声了。站在门厅里,他望望门外畏缩不前的红甲兵,又回瞥一眼院内的横陈尸首,直觉快意难挡,便抹一把脸上的血渍,大笑着连喝三声:“爽!爽!爽!”罢了将朴刀一抖,厉目一瞪,道,“还有那个不怕死的想与我一战!”
  
  望着院内二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再看看眼前这位杀红了眼的年轻勇士,院外的红甲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这会儿推推搡搡挤挤作一团,无一人敢贸动。直到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他们后面传来:“你可是大合的钟郡王殿下!”众兵卒赶紧让出一条道。
  
  邬钟然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伟岸,颜面光洁,身着布衣,手持雌雄双股剑的人微笑着走了过来。
  
  “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邬钟然便是我!”邬钟然锵声答道。“你又是什么人,何故设计害我,我大哥他们现在何处?”
  
  “哈哈哈!在下氏塰左府镇彭东来,愿与殿下一战!”那人说着提剑走上前来。
  
  邬钟然猛地打个激灵,攥紧了朴刀,边往前走边问道:“阁下莫非就是那‘中洲五侠’之一的‘东雷’?”
  
  “哈哈!正是……”未等语落,那彭东来的双剑便横剪了过来,邬钟然赶紧一闪躲过,叱道:“小人!难怪‘北风’大侠会说与你齐名是一种耻辱。”说罢,赶紧摆好了迎敌姿势。
  
  “哈哈!所谓五侠,只不过是世人自相情愿地拼凑罢了!”彭东来双眼紧睃着邬钟然,边走步边说道,“我从不曾承认过自己是什么侠的,这么多年来,我的身份只有一个,那便是黄国相的门徒、氏塰国的臣工。与‘侠’这种愚蠢而粗鄙的称谓相比,我更喜欢切实实的权势。”
  
  彭东来说罢,便挥剑扑了过来,于是两人你攻我守,连斗一百多个回合,最后彭东来双剑一交错,打落了邬钟然手中朴刀,将他一脚踹倒在地。
  
  “你这般年纪,能与我斗过一百多个回合,看来北风确是教你不少东西啊!”彭东来收了剑,傲然道,“来人呐!把他给我绑了!”
  
  正当两个红甲兵上前欲绑缚邬钟然时,只听得包围圈外几声嘶喝,众人回头间,确是杨鸣领着四名安东军士赶到,他们倏倏地冲入敌阵中间,左右开杀解围。趁乱,邬钟然赶紧摸出随身短刀,蜻蜓点水般结果了那两人性命,而后向外突围出去。于是,六人边逃边斗,待最后翻上镇南的山岭时,只剩下邬钟然、杨鸣并另一军士三人。
  
  逃至大路,杨鸣急忙问道:“殿下,如今我们该怎么办?往东还是往西?”
  
  “往东便是庞克,等于送死。”邬钟然先望望东路又回头望望西头道,“往西,恐怕未及关口便要被敌人骑兵追上。如此,我们便往南去,且行且看!”
  
  这时忽听得几声犬吠声从来路传来,那唯一的军士愤地起身,将身一横,奋勇地执刀喝道:“杨鸣,你快护送殿下南逃,这里由我挡着!”
  
  于是,两人含泪决别了那军士,向南遁山林而去。不多时,便听得惨烈的叫声和着巡犬的狂吠声传来。邬钟然抹了一把滚落脸颊的泪水忿声道:“如我不死!他日誓杀彭东来!”完了继续南逃。可身后追兵丝毫没有放弃之意,耳听着后面人犬之声交错传来,越来越近。急慌中两人来到一条湍急的河流跟前。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邬钟然边喘气边望着那汹涌的河水道,“我们如何能逃得过那嗅丝通灵的四条腿畜牲呢?”说罢,两人互换个眼神,纷纷跳入那冰冷的河水中去。漂流了约半个时辰后,二人于一处和缓的河湾里上了岸,也顾不得拧干衣物,又颤抖着身子往河岸深处奔了两三里这才找一处山洞生火烘热。时虽至发春时节,但河水仍是彻骨的寒冷,因此即使烤火好一会儿,两人也是顾自打着牙颤,而不能说一句话。
  
  当晚,二人便在山洞里歇息。念及这低眉倒运的行程,邬钟然只恨那送信的细作之奸恶,不但让他险些命丧敌手,更可恶的是如今邬钦燝他们仍然下落不明。“难不成,他们真被解去了庞克?”辗转反侧间,他只听得杨鸣梦呓连连,竖耳侧听,似乎只喊两个名字:媛凤和鸣子。
  
  次日一早,两人继续南行,一路上,邬钟然只思考着如何救兄和对氏塰开战,并无闲话。不想那杨鸣竟主动与他攀谈起来:“殿下,听说您十五岁时,曾五擒五纵张广济,这是真的吗?”
  
  邬钟然一听,先是一乐,然后笑而反问道:“你不看戏吗?”
  
  “看!在下当然看,只是戏文毕竟是戏文……”
  
  “哈哈!”邬钟然笑着答道,“我告诉你吧,戏里讲的都是假的!当时,我只放了他一次,第二次擒获后,我就把他给杀了!”
  
  “为什么?”杨鸣惊讶地追问道。
  
  “因为我实在是没耐心再擒他一次,哈哈哈!”
  
  杨鸣先是一愣,继而笑着啧叹道:“殿下果真是英武神勇之主啊。要是我家杨鸣子将来能有殿下分毫气魄,我便要隆谢金神他老人家了!”
  
  邬钟然笑而不语。
  
  行过几日,两人终于到达南海边,只不过与他们想象中的舒缓而静谧的海岸线不同,眼前的海岸却是齐崭崭绵延几十里的百丈嵚崖,崖下惊涛荡潏、乱石匉訇,一眼望去全是黑黪黪的礁石。勿论船舶,就是连个能停船的港湾也不见得。
  
  “这却如何是好?”邬钟然焦虑地沿岸逡巡了约半个时辰后,忽听得犬吠声从身后林中传出,起先他还以为是幻听,过了一刻后,那叫声越来越清晰。最后当彭东来领着足有两百以上的红甲兵并十数条龇牙咧嘴的凶恶巡犬出现在林畔时,他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已无路可逃。
  
  见此,杨鸣缓缓地走到他身边,道:“殿下,草民答应过潘将军要保护您的安全,即使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可是现在,我已无力再护你前行……现在,我只能拼死一搏,以尽余忠!”说罢,未及邬钟然阻挡,便呼喊着向敌人冲去。
  
  看着杨鸣被五六条恶犬一块块地撕碎,怒发冲冠下,邬钟然勃然而出,似饿狼一般扑上前去,用那压衣匕首将它们一条条刺死。最后,当他伤痕累累地趟在地上,眼看着红甲兵慢慢靠来时,他使劲憋足最后一口气,猛地向崖畔一扑,纵身跃了下去。
  
  当彭东来呼喊着奔到悬崖边上时,他只看到崖下礁石上,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不断地被潮水冲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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