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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楼古镇

正文 第二十章 楼古镇 (第1/2页)

时至孟春,万物复苏,沉睡了一冬的精气也到勃发时。邬钟然等人一路行来,似追风逐电,不日便到海凰郡城。
  
  进城前,在约定会面时间跟地点后,他先派出四人分两队往蚌驰关打探敌情,自己则领了杨鸣入到城中,期间少不得遇上巡逻的红甲兵拦路盘问,他们只说是出来揽工的民夫。
  
  两人边走边探,不觉到了城中金神广场。却见广场边立起丈高栅篱,里面堆满了粮草辎重,甚至连金神庙也给湮没在了里面。
  
  “看来,蛮子们也是让潘将军给吓怕了。如今将这辎重营场搬进城里来,也不怕让城中百姓给一把火点喽。”邬钟然边低声对杨鸣说着边向那营场靠近,快到围栏跟前时,眼前忽地闪出十数名手持钢叉、锄头等器物的庶足来。他们一个个鹰瞵鹗视,恶狠狠地将手中器械指向二人。同时嘴里不住的呼哧道,“你们干什么的?快快走开!”“离营场远点!”“滚到别处去!”
  
  盯着那不断逼近眼前的器械,杨鸣边拉了邬钟然往后退边歉声道:“我俩乡下来的揽工汉,不明就里,请恕罪!”说着转身相后走去。
  
  “看这些人模样,有商贾、有民夫还有衙门属吏,一个个皆是我大合百姓,可如今为何要帮着蛮子守卫营场呢?”邬钟然正纳闷间,两人转过街角,迎头撞一食店,抬头见红底望子上写着“祁家面馆”几个字,便直入店里坐下,要了两碗五香面,又每人半斤蒜拌牛肉,一阵风卷残云,收拾了个净光。罢了又要两碗清茶,消闲坐定,望着街上人来人往。
  
  经过近半个时辰的观查,邬钟然发现,虽然郡城已被蛮子占领,但城中百姓们的生活似乎并未受太大的影响,除了偶尔有一两队红甲兵巡查经过外,六街三市,车马照常往来,街边百肆,百姓照常进出。
  
  除此之外,便是络绎不绝的粮草车队“吱吱呀呀”地不停出入于城门和金神广场之间。他们或则满载而来,或则空车而去,似乎每辆车都配有两个车夫和一名押车军卒。那军卒必是红甲兵,至于车夫,看其装容,或则长发破袍,或则寸头短袄,无论何种,都是普通民夫。
  
  “每车必有三人!”邬钟然喝着茶自语道,“两民夫,一蛮兵。”
  
  “殿下,似乎出城的空车只配有二人,”杨鸣眨巴着眼睛小心纠正道,“只有两名赶车的民夫,看他们装束应该以常丘的山民居多。”
  
  “是嘛!”邬钟然又定睛观察片刻,才恍然应道,“确是如此,还是你观察的仔细!”
  
  过了午时,见店里客人走得差不多了,那店主人便端了一碗面汤踅到邬钟然旁边桌子坐下,一脚踩了条凳,与两人攀谈起来。邬钟然万没有想到这留着精细山羊胡、头顶瓜皮帽的瘪瘦老头竟是个性烈如火的主。起先还聊得甚是温和,不想一谈起红甲兵,整个人瞬时变得怒不可遏。他捶胸顿足地指着街上红甲兵一阵咒骂,只说他们是“吃肉的畜生、婢生的泼皮”,骂的兴起时又迁怒到那郡守方再村,说他是黄垚石的“蝇蚋”、吕岩起的“獠”,整一个无君无父的“直娘贼”。
  
  邬钟然问他何故如此不忿于自己的父母官,那老头直往地上啐一口道:“我呸!他还那里有脸当得父母官!当初蛮子围城时,是他率先大开了城门,像迎接乃父一般迎那蛮子入城。后来在安东军火烧蚌弛辎重营后,又是他献策蛮子将营场搬进城里,霸占我金神广场。你说他是父母官,我看他就一粗毛狗才……”
  
  那店主唾沫横飞地陈尽郡守之恶,邬钟然直听得怒火中烧,恨不能马上冲去郡府,杀那狗贼。好在杨鸣一直以眼语示警,他才勉强压下怒火。
  
  稍后,杨鸣领着邬钟然辗转来到事先约定的客店,点下一间人字号普通客房安下后,两人迷迷瞪瞪各自睡了一觉。待傍晚时,那派出探听消息的四人脚前脚后回来,邬钟然急忙问询关口及周边情况,不想四人只作摇头。追问下,才知敌人在蚌弛关的驻军足有两百之众,且由郡城去往关口的官道上,也已布下重兵巡护。如此船不漏针的戒备,让他们截杀返程牛车以蒙混入关的谋划顿时幻作泡影。
  
  “在下看得仔细,但凡过关的,不论何人都要验视关防文书,”其中一个军士说道,“没有那通关文书,我等如何也无法过关。”那人说着叹了一口气。
  
  “即使如此……”邬钟然满脸的愤懑之色,低着脑袋说道,“杨鸣,你先去安排他们住下,容我再想想!”
  
  待几人出了房间,邬钟然踱着步子思忖起来:“潘将军几次偷袭,让敌人加强了戒备,如今每个关口、每条要道都有重兵把守、巡防。那长城原为防守蛮子入侵才建,不想今日反成了我的阻碍。如今,唯有南下杲芒绕道海上方可混入常丘。可是这样的话,又得耗去多少时日?恐怕未及我到那楼古,大哥铭骐他们已被迁移到庞克去了!”想到这儿,他猛地一拍桌子,却不足以泄愤,焦灼中,又接连拍了两掌,只将那橡木方桌拍得散架。罢了,直往门口走去。
  
  这时,杨鸣刚好开门欲入,见邬钟然满脸怒气地往外将出,便拦了问道:“殿下往哪里去!”
  
  “你莫当我路,我要去杀了那方再村!”邬钟然两眼发红。
  
  “何故杀他?”杨鸣仍把着门。
  
  “只为泄愤!”邬钟然说着搡开杨鸣往外走,不料杨鸣蓦地往地上一跪,抱住他的双腿锵锵然道,“殿下不能去!”
  
  “为何?”邬钟然惊诧于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倏地握紧了袖中压衣刀。
  
  “临行前,潘将军叮嘱草民,让在下寸步不离地守在殿下身边,一是保护殿下安慰,二是莫让殿下做出傻事……”
  
  “混账!”邬钟然一停顿怒,嗔道,“本王会做出什么傻事?”
  
  “请恕在下不会说话,不过在在下看来,殿下此刻去杀那方再村,做与搭救两位王爷无关的事,就是做傻事!”杨鸣鼓足了勇气颤声道。
  
  听他这么说,邬钟然顿时无语,怒气也消了大半,当下脑子一转,计上心来:“好了,你且放开我,我不去便是。”待杨鸣起身后,他盯着他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除了此件,潘将军还嘱你另一件事……”
  
  杨鸣望一眼邬钟然,懦懦地低头道:“是,将军让在下凡事皆唯殿下令是从。”他马上又抬头补充道,“不过,这需是在遵守上一条的前提下……”
  
  邬钟然抬头佯笑一声道:“即是唯我是从,我便要试它一试。”
  
  “只要不违背前一条,殿下尽管来试!”杨鸣抬头答道。
  
  “你且闭了眼睛,在那背椅上坐下。”杨鸣即从之,走到坍桌前闭眼坐下。邬钟然从扁担上解下麻缔,走过去往他上身绕了起来。
  
  觉察后,杨鸣赶忙睁眼问道:“殿下这是做什么?”邬钟然并不停下手上动作,边缚着绳子边说道,“还是验你是否忠诚?”等杨鸣觉察出有异时,他的上半身已被死死的捆在了椅背上。随后,任他怎样劝说,邬钟然只当没听见。先放倒椅子用搭膊捆了他的双脚,后又从他衣袍上撕下一块破布堵住他的嘴巴,完了一言不发地夺门而去。
  
  到了郡府外,邬钟然轻晃身子窜上院墙,而后飞檐走壁,将前院厢房、耳房查视了个遍,却不见一个郡守模样的人。直到转至正房外面,听得里面传出歌声,于是依窗窥看,但见一个五十来岁,身穿绯色公服的矮胖官员,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把着酒杯,在厅中掼头摆臀地边踱边唱。
  
  邬钟然也听不出他唱的什么歌儿,只断准了他就是那郡守,便持了压衣短刀抢门而入,飞速闪至那人跟前,将短刀横在他脖颈下问道:“你可是方再村?”
  
  那人醉颜浓酡,迷离着双眼点了点头,罢了只顾把杯灌酒,毫无惧意,还将几个臭嗝扑在邬钟然脸上。这却甚恼了邬钟然,他猛地一脚将其踢倒在地,而后边拎刀上前边怒叱道:“你这卖国狗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也不知是酒壮熊人胆,还是本就无所畏惧,见此情状,方再村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好啊!来呀!老夫正求之不得呢!”说着便似泼皮一般将个短粗的脖颈揠长了伸过来,“反正我愧对金神,愧对陛下,而今你遭你等匹夫如此污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狗贼还欲狡辩,难道你不是吗?!”邬钟然嗔道。
  
  “叛徒,哼!”方再村说着往地上一箕坐,低着脑袋道,“当初,若非我及时开城投降,今天这海凰早已成为一座尸横遍野的鬼城。这些日,我对蛮子卑躬屈膝似奴才侍主一般,又是为何?还不为稳住他们,莫让他们再像石陵那样恣意屠杀,湮灭一城。我所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他们这些愚盲的匹夫吗?”方再村猛地抬头,瞪大眼睛仰视着邬钟然道,“本官知道你是什么人,定然是那潘锋林派你来杀我。但是我没有错,是我背着骂名救下海凰十数万百姓的性命。而他呢?我们这位威名举世的西陟‘温兽’,失了东疆不说,如今纠集一帮散兵游勇到处烧杀抢掠蛮子军营,殊不知,转过身,蛮子边将气撒在了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身上,最终受罪的全是我大合庶民!”
  
  见邬钟然原本坚毅的眼神有些游移,他接着道:“前些天,你们劫了蛮子蚌弛关辎重营场,敌人暴怒之下即迁怒于我海凰百姓。为了杀鸡儆猴,就在那金神广场上,于众目睽睽之下,他们齐扎扎砍下城中一百多名无辜百姓的头颅,那里面,有尚不满百岁的婴孩……”方再村说着愊臆而泣,“……那时,你们又在哪里?”
  
  邬钟然收了刀,就着一旁椅子坐下,目无表情地盯着方再村。
  
  “所以,”方再村继续说道,“自那以后,我便建策蛮军统领将辎重大营迁到城中金神广场上,并纠罗来一众百姓助他守营,免得被你们再次劫烧。”
  
  “可是你毕竟是金神的子民啊,”邬钟然长舒着气道,“你这是对金神的不忠,对王上的不忠……”
  
  “这我知道,”方再村打断邬钟然道,“可是百姓是无辜的呀!当初,我藩藩王燝亲王殿下开城投降时,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邬钟然顿时无语,怒气也早已消散。他望着地上横七竖八的酒坛子及散落一地的公文碎屑,突然想到仲居邵子旭的主张来:“民为贵,君为轻,诸神次之。”
  
  “百姓的生息与其对金神及人间之子的忠心,到底哪个才是最重要的?”他思忖到,“今‘忠仁之学’,无论哪门哪派,皆训诲君王要爱民、惜民,要为天下兆民谋福祉!同时要求百姓要绝对地忠于金神及其人间之子。虽然历来各派都将臣民的‘忠’摆在首位,而让君王的‘仁’居于次席,可当这两下冲突时,到底如何把握,却又实实在在地考验着这些居庙堂之人的信仰。”
  
  “不管怎么样。”方再村道,“此次我之所为,都有愧于当初我在金神之前立下的誓言、有愧于王上对我的知遇之恩。即使今日你不杀我,他日我也要向王上请罪伏诛。”
  
  听他说罢,邬钟然叹口气,缓缓起身向门外走去。刚到门口,他又忽的转身,几步奔至方再村跟前问道:“你……能否给我弄几张关防文书来?”
  
  方再村眨巴下醉眼,道:“这却不难!”
  
  次日,有了海凰驻军亲发的公验,再加上三架返程的独辕牛车,邬钟然六人兑了氏塰钱币、易妆成山民模样,从郡城出发,一路通畅无阻地到了蚌弛关。虽然守军盘查的甚是仔细,但终还是有惊无险地出了关口,沿着崎岖的山道向东往去。
  
  出曼鼎山区,进入到广袤的常丘地界后,邬钟然不觉焦虑起来。就他目前所掌握的情报,他只知道楼古村位于出蚌弛关不远的常丘山岭间,可具体位处何方却又似处于五里云雾中。虽然途中常遇往来的军兵车队,但为免遭怀疑,他们尽量不与他们搭话。如此,眼看着行过两日,对于去往何方,他们却仍毫无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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