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温泉郡3 (第2/2页)

望着世子离去的身影，南宫志本长叹一口气，心想：“这逆子，何时才能长大啊！”
　　
　　是啊！南宫力毕竟年轻，他不可能理解到南宫志本的顾虑与纠结。二十几年前，在妖后亡故后，江澜左终日服食五石散，终至沉毒太甚而时日无多。出于麟凤龟龙的高贵品格、知效一官的经世理政才能以及与几名保国卫公的“把臂之谊”，南宫志本成为次任国王的不二人选。其时，眼看着暴君亡故后他便可继承大宝，却不想，彤古君首方默率先起事，随后西陟、冈鸠、杲芒等藩纷纷响应，不到半年间，整个大合便陷入了藩国混战的局面。而当时的中京朝廷早已形同虚设，为了各自利益，卫公们也是自顾不暇，终至畿戍军哗变，攻入中京，缢死了江澜左。
　　
　　在此背景下，猎人邬宗朔率领不到八百野夫从西陟起兵，一路攻城略地，先后拿下西陟、冈鸠、杲芒等藩。当他还在跟方默为温泉郡打得不可开交时，迟效林已率兵包围了鸢城。
　　
　　后来“军政分治”，名义上“大将军”统御各军，实则七军全都得听国王调遣。作为邬宗朔西陟起兵时的嫡系，宁北军六个军团更是常驻蒙邯。他知道，无论是曾经的“安东将军”屠洪林还是现在的“大将军”迟效林，他们在戍守边疆的同时从未放松过对卷凌的警惕。他心里清楚，一旦卷凌有任何的风吹草动，迟效林那两百头“大豹子”用不了一日便能驰达鸢城之下。
　　
　　卷凌素有“大合粮仓”的美誉，平原所产小麦几乎供应着整个国家北方地区的主粮。自打嘉平初年，为解决土地兼并和哄抬粮价的问题，邬宗朔一鼓作气将所有田地收归藩有以来，每岁农忙，从翻地、撒种、收割直至脱粒封仓都需要大量的农工集中劳作。这十几年来，他藉此募建几十座“粮庄”，以招募农工之名行募兵之实，暗下寓兵于农，至今已建起一支合五万人之众的“稻草人”军团。经过这十几年坚韧不拔地训练，他们个个已成为足以匹敌常备军的骁勇战士，更可贵的是，包括那些“无舌”死侍在内，这些大多出生于卷凌的子弟兵都保有对他的绝对忠诚。即便如此，他还是明了的很，即使让这几万“稻草人”全都拼上命，也难敌一个宁北军团，因为己方无将才。当年的老将已成孤魂，两个儿子中，慕力只有匹夫之勇，慕睿则寄心于奇名道术，对世事俗务全无兴致。相对的，宁北军中，且不论威名赫赫的“神鸮”迟效林，单一个副将就足以让他几万人星落云散！
　　
　　此即他的顾虑与担忧。他明白，果真如慕力所说，一时意气弑了国王，仓促下，恐怕等不到他聚齐几十庄“稻草人”，便已然成为驰效林的刀下鬼了。到那时，要赔上性命的便不止他南宫家了。
　　
　　他的纠结则来自邬宗朔御国十几年间，国家所发生的巨大变化。这十几年来，朝廷轻徭薄赋、与邻友善，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他常想：假如换作自己，今天的大合还会是这番强大安乐吗？
　　
　　南宫志本无奈地望了近前的郝龙筹一眼，叹声道：“这孩子性子刚烈，不善隐忍，早晚要坏事！”
　　
　　“君上莫生气，世子性子虽然急了些，但亦有兼人之勇，只要好生调教，将来必成栋梁之材。”郝龙筹劝慰道。
　　
　　“先生是他老师，自然替他说好话！不管怎样，这孩子的性格寡人是最清楚不过了。对他，我是始终放心不下啊！”南宫志本说着摇了摇头，“哎！莫去管他了。王驾即至，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要安排好迎驾事宜。正如适才先生所言，嘉平此行之意绝不在温泉，他既然到得北国来，肯定不会轻易绕过我卷凌。既然他无意让我们知晓行程，那就按你说的，顺他意，装作不知道罢了。”他略一沉思道，“粮庄那边，先生务必要派人通知各‘庄主’小心行事。在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要惹出什么乱子来！”
　　
　　“臣遵旨！”郝龙筹应诺道，“只是，刚才世子所言，君首是否再想想，在下觉得他的建议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只要黑穆宏使力，我想我们还是……”
　　
　　“这断然不行！”南宫致本一口否决道，“龙筹你怎么不想想，如此仓促行事，怎么可能成功。还有那黑穆宏，我说过多少次了，那就是个投机客，我们把宝压在他身上岂不是自寻死路。就这样吧，你们都退下吧！”
　　
　　郝龙筹瞥一眼一旁的南宫睿，见他轻摇脑袋后再无言语。他们都知道，如今的南宫志本，已无意再夺什么王位了，走到这一步，他只不过是骑虎难下罢了。
　　
　　几天后，南宫志本收到了东来的谕旨。这一回，他没有找任何人商量，只独自带些仆从到云洛山庄来，悉心筹备起迎驾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