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温泉郡2 (第1/2页)
临近傍晚时，王驾一行终于抵达了温泉。在位于湖岸边的临时行宫安置停当后，来不及稍息，邬宗朔便命人召来卫煌道：“卫煌，孤此次巡游温泉，别无他想，只冲着你那山坳子里的汤池而来，今晚你也莫做别的安排，只领着孤等上山去，先享那翡翠汤，你看如何？”邬宗朔说着哈哈爽笑两声。
“全听王上吩咐！”卫煌踧踖不安地低声应道，“微臣早已派人准备妥当，单不知陛下何时前往？”
“既已准备停妥，那咱们即刻出发吧！”
作为一介幺幺郡守，卫煌诚惶诚恐地跟在王骑后面向泉署驶去。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金神的义子”伟大的嘉平王，跟传说中的风严仪峻有所不同，眼前的这位圣主虽有龙威燕颔，却是极其的平易近人。
他想起了这些年挚友同僚们对这位国王的评价，在他们眼中，正是邬宗朔的篡僭让本该继选王位的卷凌君首南宫志本失落北藩，更可恨的是他一继位就推行“军政分治”，命“西陟七林”接管各藩军权，从而让各藩君首永远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在卷凌士人的眼中，嘉平王简直就是一个大奸巨恶。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耳濡目染间，“鹰视狼步”又“大奸似忠”似乎成了卫煌对邬宗朔的全部认知。直至策名就列，在不断的司职经略中，他逐渐发现，嘉平十几年间，整个大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单就它所能目见的卷凌来说，由于朝廷自上而下推行轻徭薄赋的政策，从而使得民息而财厚，百姓丰衣足食不再是梦想。同时由于消解了各藩军权，并由国王钦定疆界，各藩之间也不再像万盛年间那般常以争夺领土而争执不休，如此以来，各地物产得以频仍交易，商贸也渐趋恒通。加之他妥善处理与邻国关系，通过将自己唯一的妹妹远嫁卢干焜而与娄蜃达成和平，通过遣回竟华公主辛木茜，弥合了与竟华的裂隙，此外，他还连通了东境长城九段，修筑了畅通全国的官道，以此大大加强了边防。这十几年来，除了氏塰蛮人常侵绕东疆，掀起小规模战争外，整个大合未遭大的战乱，国运恒隆，百姓自然安居乐业。
此刻，当他看着眼前这位有说有笑、恺悌近人的“奸恶小人”时，内心充满了矛盾：“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他的心里默想着，“难道，我们都错了？”
在延寿宫用过酒膳，简单休息片刻后，邬宗朔起身步到翡翠池边，瞬时被一股温润的热气包围。满满一池汤，呈着可人的青白色，浓郁的黄兰混杂着淡淡的硫磺味，给人一种如入仙境的妙感，一切的紧张焦虑瞬间消散。他宽带解衣，浸身入池，看其他人各自在下台白玉池中沐下后，他半躺着身子，渐然睡去。睡梦中只觉浑身发痒，醒来时却无异样，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汤池中已足足睡过一个时辰。
回到行宫，众人问安后皆去休息，邬宗朔独留下邬钧钭。
这由客栈改制的临时行宫共有三层，顶层搭建起一两丈见方的阙楼，阙楼的外面直连着郡城的城墙，形成一方精致的观景台。邬宗朔命郡府侍仆在台上摆好酒宴后，便支开了他们，然后唤来邬钧钭相对而坐。
圆月当空，夜静阑珊，暖暖夏风不时从山谷抚贴过来，客栈的小花园里蛙鼓蝉鸣。橡木湖上薄雾轻漫，温热中夹杂一丝腥臭。湖的对岸，不时传来阵阵嘶声裂肺的哭叫声和疯魔似地狂笑。邬宗朔双眉紧锁，目光穿过黑漆漆的湖面，投向那灯火中的魔村。
香醇的画纸酒已斟满杯，邬钧钭却不知如何开口。一路行来，他一直心事重重，进退首鼠。当躺在那雾气氤氲的白玉汤池中时，他丝毫感受不到汤池水的温滑，反而，情不自禁的瑟缩让他如坠泥淖，到离开泉署时已然浑身冰冷，似寒气侵肌。下山的途中，他紧跟着父王策马扬鞭，那扑面而来的绿尘花香就像一剂灵药，唤醒了他心中的记忆并借此消解了他的不安、弥散了他的悔恨、昭显了他的野心，如此，等到达行宫时，他竟变得异常的淡定。不曾想，国王却又独留下自己，摆下这般双人酒宴，这让他本已平定的内心顿又变得不安起来。此刻，他正极力索思，企图一窥父王心思。
“你可知孤为何不下寝延寿宫吗？”邬宗朔突然问道。
“儿臣不知！”
“‘锦衣玉食、声色犬马’向来磨灭人的锐志，贪图这般东西只会让人惰怠，不思进取，过了度必要遭到金神的惩罚，江澜左就是一例。”邬宗朔转头盯着邬钧钭说道，“凡人易被欲侵，所以我们必须时刻警觉。《金启录》要我们作一个常以自省的人，作为金神的子民，我们要习善也要鉴恶，常思己过而后改之，不堕于恶习而不拔，这是修身的根本。你要铭记！”
“儿臣记下了！”
“今夜把你留下，孤是想……是想跟你谈谈！”邬宗朔盯着银杯里的酒液说道，“这画纸可是好东西啊！”
“儿臣悉听父王教诲！”邬钧钭恭敬的双手托起酒杯，俯首举至齐眉，见王上饮去后，也自饮下。
画纸酒产自卷凌西北部的涉水镇，其香如幽兰，入口甘美醇和，回味经久不息。小的时候，邬钧钭便听说过关于这画纸酒的传说：据说一百多年前，涉水镇的一位农夫以囊木籽酿酒，酒开封的那一天恰好遇到一位饥渴的独眼乞婆上门讨饭，闻到酒香后，遂又讨要酒浆，那农夫便端给她一大碗刚开封的新酒，不想那老乞婆竟一饮而尽，完了大声啧叹：“喝了此碗酒，足可三十日不饮不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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