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前缘.破格 (第1/2页)
僧人回到菩提世界，他的时间又恢复如初的境界，仿佛凝固了一般，每日打坐参禅念经，由于亲睹曼陀罗华绽放，他的佛法大有进步，这是循环中唯一有变化的地方。
如同泥沙一样流动的时间里，他也想过为何不肯将神石作为佛祖寿礼，这远比曼陀罗华珍贵多了，不可遇且不可求。
说不定神石还可以受到佛祖的点化，一悟成佛，它那么聪明是能做到的。
但是他不可以，天地之间的生灵，如此纯洁的气息，不该被任何人打上标记，不能破坏它的本情……其实……他想，是他舍不得。
这无聊枯燥的佛界，这几乎凝固的时空，即使他身在这永恒的寂寞里，也不能将别人扯进来做伴。
这是他永恒的痛苦，成佛……这永恒的惩罚……
他知道那块石头是多么想看世间之事，看它听过的黄莺，停驻过的山雀，撒落在它身上的白雪，擦它而过的桃花，去看他讲过的人间……即使它不能言语表达，他也知道这积攒了千万年的愿望有多么强烈……
这绝不同于他。
在僧人的沉思之间，佛祖寿宴来临。
佛堂大殿上，那个金色的圣人，那个至高的佛，他盘坐在最大的莲花宝座上，接受四方诸神朝拜，他用自己的圣光感化每一个朝拜的生灵，他就是感化众生、慈悲为怀的——释迦牟尼（如来）。
僧人也在朝拜的众人里，看着高座上的金色之佛，眼里全是虔诚。
佛堂上空，回旋着大悲咒的旋律。
吟唱渐入尾声，佛堂上一片寂静。
金色的圣人开口，他的声音厚实沉淀，又空灵好听，直达人心灵深处去。
他说众生平等，他说万物归一，他说真理至上……
教化中，蝴蝶破开了茧子，轻轻挥动着自己的翅膀，铁树刹那间绽了自己的芳华，第一缕光辉冲破了云层……
何为美丽？又何为永恒？他的归属又在哪里？
他苦思，他冥想。
直到那一方圣人唤他。
“金蝉子……”
声音回旋了几次，荡进他的脑海里。
他收了冥思，恭敬的回道：“弟子在。”
“此次凡间游历，众弟子中，你的佛法进步最为明显，此次下凡你有何经历，同众人分享一下你的感悟。”他说。
众佛一下子全看向他。
他双手在胸前合拢，缓缓开口：“此次游历，所遇非凡。”
他从袖中取出曼陀罗华，动作都是那么从容不迫，刹那间佛堂中充满芳华，空气里都是令人昏沉欲睡的浮香。
指尖一痛，花茎从指尖滑落，三千年的精华毁于一旦。
粉的花瓣散了一地……
金蝉子的脸色渐渐变白，然而却还是那么淡然，若不是靠的近的人可以看到他苍白的几乎到透明脸庞，还真的以为他可以镇定自若。
其实他真的很镇定自若，他清楚的看到一只蝎子从层层花瓣中爬出来，蛰了他一下，然后极速的消失了。
痛处一直从指尖蔓延到整条手臂，白了他一整张脸。
“金蝉子，你可知错……”佛祖质问他。
失手毁了千年的至宝……
可是……
他来不及辩驳，眼前一片阴暗，头晕眼花，一头栽在殿堂之上。
再度醒来，他已经在藏经阁了。
佛祖告诉他，他被一只化了精的蝎子蛰了，普通的蝎毒倒奈何不了他，可这是化了精的蝎，毒性有些强烈，所以他没能抵得住。
不过现在毒性已清，他休息几天就无大碍了。
“真不放心让你下凡。”
“有佛环，无碍。”他不希望因此而囚了他的自由。
佛祖有些愠怒：“金蝉子，你可知你这具身体意味着什么。”
他的脸又苍白起来，一滴冷汗从额头上滴落下来，似乎又看到那些不好的画面。
佛祖又接道：“是那些妖魔鬼怪苦苦渴求的长生丹。”
“这六界，只有三件可以让人延寿千年的物件，一、王母的蟠桃，二、五庄观的人参果。”
“如今，潘桃树已日渐枯萎，而五观庄在迷雾之境，就算找到，无金锤也不可得果，而这第三件，就是你。”
“就算你死，再入轮回，新生肉体，也逃脱不了妖魔缠身的命运。”
这句话宛如一个诅咒，烙进了他的心底，烫的发痛。
“佛环虽可以庇佑你的气息不被妖魔发现，但一旦破损你就再无藏身之处，你可懂。”
“这只蝎子极为聪慧，它认出了你的身份，并且潜伏起来，你能保证你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吗？有佛环尚且如此，没了佛环你定当堕入无尽轮回之苦。”那个圣人说出了这样残酷的事实。
他听着，眼里是绝对的恭敬：“弟子明白。”
可他说：“可要那千年的时光有何用？若是因此这样畏首畏尾，那人生会错过多少机遇？所以即使会遭受妖魔迫害，弟子也不愿意躲起来……”
“够了！”佛祖终止了这场谈话。
不知道他下凡经历了什么，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连千年的光阴也不屑一顾了吗……
“这几日你就在这藏经阁里反思一下吧，把你从凡尘里带来的心思洗一下，也顺便养好你的伤，这三月里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佛祖定下了他的安排，便消失了。
“等等……”空留他在这空荡的藏经阁内，留下这没有回应的呼唤。
三个月！
那他岂不是会错过他的诺言！
离石头化形的日子不过二十年，也就是天上的二十天……而他被禁足三个月……
他要违背自己的诺言吗？
他用了十五天翻遍了藏经阁的书，为了破除佛祖下的结界，五天学会书上的禁术……
每天他都在想，他的顶撞，他的失手，这些罪被惩罚反思三月，对于佛来讲，这惩罚太轻了，弹指光阴不过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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