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缘.滋生 (第2/2页)

今日竟有人与自己说话，虽不懂人言，但这足够让他开心。
　　
　　僧人觉得这块石头灵智非凡，心下生喜，也不知它能不能听懂人言，便同它讲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自言自语，可是和尚才不在意这个，他说得开心，佛界哪里能找到人去说这些呢？
　　
　　不知不觉便已至夜色，僧人见天色已晚，曼陀罗华离花开之时还尚早，便起身拍拍那块灵石，道：“天色已晚，我先走了。”
　　
　　灵石里传来一阵波动，似乎明白僧人要就此离去，波动中带着明显的不舍。
　　
　　僧人莞尔。
　　
　　“我明日还会再来的。”他许诺，便消失在这漫漫山雾之中。
　　
　　第二日，僧人如约而至，他的腰间别着昨日折的迷穀，这次他给石头讲了很多世间的奇闻怪事，异常精彩，可惜石头听不懂。
　　
　　虽然石头听不懂，但依旧很开心，临近僧人离去之时，它想，他还会来吗？
　　
　　第三日，僧人来了……
　　
　　第四日……
　　
　　日复一日，生活里多了一个人，渐渐的，这仿佛成了常态，他安于这样的状态，可是这常态却也凭空让它不安，这些不安让石头焦灼难受，犹如炽火焚烤，但却不明白为什么。
　　
　　神石乃天地所化之物，聪慧非凡，不出几日便听懂了人言，僧人每日都来给它讲世间凡事，他仿佛有讲不完的故事，每一个故事都不重样，千姿百态，千奇百怪……万事万物，无言不尽。
　　
　　仿佛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感受到它憎恨那欺善怕恶的凶兽，他又话锋一转，转到那惩恶扬善的瑞兽上，直到它开心为止，才讲别的话题。
　　
　　他仿佛知道很多很多……似乎没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四方世界知道的何其之多，它是崇拜他的。
　　
　　他给它讲人界、神界、佛界、魔界……瑰丽奇幻，应有尽有，重重色彩，迷人心相，或动人、或温暖、或薄凉、或安逸、或危险……与它所处的静谧的世界完全不同。
　　
　　至少不是那么千篇一律的安静。
　　
　　那些孤寂直到他的出现才有所缓解。
　　
　　他向往着那些世界，对僧人讲述的世界充满好奇，他所说的世界就像他说过的梦一样精彩、美妙绝伦。
　　
　　它身为石自然无梦，所以不知晓他所说的梦终是会破的，梦最后还是会醒的。
　　
　　空留一许期待。
　　
　　僧人还同它说，它可以化形，不过离化形之日尚早，等化形之后它就可以感知这个世界，不知道他会化成什么样子的，总之之后它可具六知五感，去看星空、大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会再千万年只呆在这一个地方。
　　
　　它总是会顺着他的话语想，那星辰大海，飘渺宇宙到底是什么？而可以去任何地方的时候，它又该去哪？
　　
　　它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但它最想看的还是这个陪同自己说话的人，这个知道这么多的人，这个话语温柔的人，这个关注自己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这一切问题都没有这个来的着急重要。
　　
　　比所讲述的星辰、大海还要美吧！它想。
　　
　　那些从一开始就带着偏见的美，终是让它最后不能自持。
　　
　　时光在故事间匆匆流逝，地上的时间宛如流水，匆匆过了三十年，这凡世间不知续写了多少故事，而它的故事才只是个开头，天上不过是过了三十天，曼陀罗华终于绽放了。
　　
　　眨眼便是离别，僧人拾走曼陀罗华，许诺神石化形之日他会再来看它。
　　
　　石头不能挽留，它无口不能言，无手不能牵，无足不能追随他而去，“化形”这两个字，这个愿望从未有现在这般强烈，恨不得眨眼之间实现。
　　
　　他不能走，有些故事还没讲完呢！它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甚至还没有见过他的相貌！比那他曾讲过的闺阁小姐还要惨上几分，好歹那小姐还是得着了那书生的诗……
　　
　　此刻，那些暗藏的，积蓄的焦灼爆发出来，那些难受的迹象，不是现在的它能讲述的清的，现在不能，以后也不能……
　　
　　哪怕遥远的以后，它看着那个玉树兰芝一样的人也不能……
　　
　　它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等着它化形的那天僧人来实现他的诺言。
　　
　　时间又回复如初，走的异常缓慢，天地之中仿佛又只剩它一物，无比寂寥，但无形之中又多了不一样的地方，凭空生出些许希翼，他说过他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