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抱朴守拙 (第1/2页)
中午十二点,日光逐渐毒辣。
徐让走出和记茶馆,热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下意识伸出右手遮眼,身上的纯黑西服尽管布料极好,仍是捂得他出了一身薄汗。
忙碌一早上的徐让饥肠辘辘,他想起不远处的暗巷里有一家砂锅店味道正宗。虽然大汗淋漓,但徐让嘴瘾上头,也顾不得热了。
中午的小餐馆人声鼎沸,徐让坐在灰街深巷里的“张家砂锅店”,他等了老半天才坐上空位。
“您吃什么?”老板满头大汗地擦桌子。
徐让慢条斯理地脱下西服外套,温吞地说:“砂锅米线,三鲜,多放鹌鹑蛋。谢谢。”
老板将桌上脏碗摞成一摞,高声朝厨房喊了一句。徐让见自己桌前还有两根皱巴巴的青菜叶,只好从桌上撕了点卫生纸包住,见缝插针地扔进老板怀里的脏碗。
前面后面左面右面,所有人都在聊天。徐让将西服外套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双腿上,期间,周围食客时不时在无意中推搡他。徐让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人群中间,那张平凡老实的脸看上去煞是可怜。
这时,店外面走进来五个小青年,左手抽烟右手提酒,每个人都烫了头。领头的小青年大摇大摆,毫不避讳地露出别在腰间的手枪。
其他人看见这场面顿时噤声,他们中有些是街头混混,但更多的是底层贫民,根本没有拿枪的份,只有被抢打得份。除了外表普通却身居高位的徐让。
“几位小老板吃什么?”老板点头哈腰地走到青年面前,额头上汗更多了。
领头小青年从裤子口袋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拍到老板脸上,趾高气扬地说:“你这破馆子也没什么好的,给老子上五碗最好吃的,不许重样。顺便把你这儿的冰花拿过来。”
灰街里的巷子从来就没有干净的店。这间饭馆虽然做正经生意,但也卖花城特质的一种毒品“冰花”——吸完以后浑身会有一种冰冰凉凉的舒爽感。
这种毒品比大麻的瘾还小,但就是因为瘾小反而会让人不停地吸。如果吸食冰花超过三年每天不间断,那么它的致死率将高达50%。
领头的小青年烫着一头棕色短发,看起来很是时髦。他走到徐让面前,不客气地推了下,说:“起开!”
徐让坐在后排较中间的位置,他抬头看了眼小青年,模模糊糊地想起对方似乎是东城区某个排不上名号的富二代还是官二代来着。
周围的食客早都趁机悄悄远离,徐让默不作声地起身,被五个小青年挤到墙角的小角落。
领头小青年大喇喇坐着,手下人狗腿地给他递火。
小青年吞云吐雾好一阵,才开口道:“我家老头子太他妈·逼事儿多,连冰花都不让老子吸,把老子逼急了,迟早他妈弄死他!”
底下人应声哈哈赔笑,其中一个恭维道:“要不怎么说大哥您厉害呢,前阵子还把东耀一批走私的货给扣下了。”
小青年挺了挺胸,说:“那是!老子在海关闲了那么久,前几天正好被老头子教训,正愁没处泻火,他们自己倒找上门来。娘的,直接把那批货烧了。”
其余四人彼此偷偷交换了一个“出大事”的眼神,没人敢接话。
正巧,徐让的饭上来了。舀了一颗鹌鹑蛋,徐让刚放到嘴边,一抬眼,看见对面桌坐着一个全身穿黑、头戴黑色鸭舌帽、蒙着黑口罩的小哥。对方遮得太严实,只能看见帽檐下灰白的鬓角和一双漂亮的眼睛。
他面前放着没吃完的砂锅,可巧,对方也点了碗多加鹌鹑蛋的三鲜砂锅米线。
身边的小青年还在吹嘘自己如何牛逼,如何给东耀的人难堪。
黑色小哥在高谈阔论中起身,他缓慢走向小青年,拉开外套拉链,迅速从衣服里掏出一支黑色消音枪。
“啾!”小小的黑点正中小青年额头,紧接着鲜血从那小洞里争先恐后地喷涌。小青年至死都保持着茫然的表情。
“杀人了!”小餐馆里乱作一团,老板与食客抱头鼠窜,脸上写满惊恐。
坐在身旁的大活人突然死亡,可徐让依然淡定地坐在角落吃砂锅米线,面色平静,岿然不动。
黑色小哥显然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男人,他保持举枪姿势将黑幽幽的枪口移了过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徐让。
徐让喝了一口汤,抬头,跟黑色小哥对视。他们之间的安详跟周围慌乱的人群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黑色小哥眼睛弯了弯,似乎在微笑。他将手枪放回原位,步履轻松地走出饭馆。
徐让看着小哥的背影若有所思,不一会,他又将注意力放回到那碗砂锅米线上。
枪击只发生在一瞬间,从凶手开枪到离开历时不到五分钟。但是,五分钟足够一家小饭馆人去楼空。
徐让坐在空荡荡的饭馆里,陪伴他吃完那碗砂锅的只有天花板上嗡嗡转动的风扇。这家店再没人进来过,连只苍蝇都没进来。
用纸巾心满意足地擦擦嘴,徐让从衬衫口袋里掏出薄薄的黑皮夹,抽出两张票子放在桌上。担心风把纸币吹走,他还特地压在砂锅底下。
吃饱饭的徐让沿着巷子向外走,在出巷口的地方发现了一家小小的书店——灰街的书店表面上贩卖正经和不正经的书籍影像,但实际上,他们都是黑白两道传递消息的途径。
徐让走进书店,挑了两本杂志付账。恰巧这家书店属于西照的消息网,老板一眼认出徐让身份,推辞不敢收钱。徐让笑了笑,还是把钱放在收银台上。
他找了家安静的奶茶店坐下,每一篇文章都仔细阅读。
“徐、徐先生?”一个年轻朝气的声音传来,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
徐让闻声抬头,是黄梁。
“你是花梅鹤的‘表弟’,黄梁先生吧。”徐让客气有礼地打招呼,“你好。”
黄梁颇有些受宠若惊,这位管理着整个西照的男人是如此平易近人,亲和得让人匪夷所思,没有一点点上位者的气质。
徐让五官普通得简直不能再普通,长着一张让人转过头根本就记不起模样的脸。他身材中等,气质安静,留着一头TFBoys同款短发。往中学门口一站,比那些嘴上长小绒毛的半大小子看上去更像学生。唯一能让人记住他的,大抵就剩那副架在鼻梁上的金丝圆框眼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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