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冰山一角 (第2/2页)
黄梁不服气地反驳：“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是为了救人。”
南景游目光如炬：“你救的人是西照三把手花梅鹤，你敢说你现在和他没关系？”
黄梁有点心虚。南景游继续说：“我猜你已经是花梅鹤的人了，加入西照是迟早的事。如果你只是个马仔我当然不会扣你档案，但你现在混在花梅鹤手下，就有变成危险分子的可能。”
南景游站起身，双手撑住书桌俯视黄梁，他幽黑的瞳孔能看穿人心。
“黄梁，你现在陷得不深，还有回环的余地。”南景游声音低沉却意外的温和，“我希望你不要加入黑社会，或者，你做我的线人。相信我，在我手底下做事你得到的好处只多不少。”
妈呀，这是要招安？搞什么？《无间道》吗？黄梁脑内窜出无数个想法，他倒是愿意当普通人，但一想起花梅鹤那支枪，他就怂了。
反复掂量后，黄梁凭直觉拒绝了南景游的提议：“谢您嘞，我...再看看。”
他起身要走，南景游也没制止，只说：“黄梁，如果你改变想法了，来找我。”
黄梁笑得一脸开朗。眼睛无意间扫过南景游的书架，他看见第一个书架中间一层放着四个卡通人偶：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僧。这位警官很喜欢西游记吗？黄梁没头没脑地乱想。
下午三点，花城公安局召开了一次会议，这场不大的会议聚集了整座城市最重要的当权者。
会议决定，任命年仅三十岁的南景游为花城公安局反黑组组长，这也是花城历史上最年轻的反黑组领导人。同时，任命从北方巡查小组派下来检查花城政府工作的寒江雪为反黑组总顾问。花城公安局及花城全部政府部门均全力协助反黑组进行“打黑”工作，必要时全权接受反黑组领导。
花城反黑组领导人就职仪式选定在下周一上午十一点——反黑组上一任组长罗志国悼念会之后进行。
晚上，花城最上层的领导班子在一家外观朴素的饭店里为新上任的反黑组组长和总顾问接风洗尘。
举起酒杯，花城公安局局长李华看着站在中间的寒江雪，问：“这个年轻人什么来头？”
花城的领导向来困守一隅，对北方的形势密切关注却大多持观望躲避态度。
站在局长身边的是他的副局长，赵新泉。这是一个温和有礼，富有才气的中年男子。总是穿得一丝不苟，干净整洁。他相貌文雅，即使穿着警·服也像个大学教授。
赵新泉小声说道：“局长，他是‘寒’的儿子。”
微醺的局长酒意霎时间清醒：“他的儿子！我刚才居然没想到。”
花城黑白两道对北方向来顾忌，连名讳和职位都很少谈及，从来只以姓氏代称。这座城市虽与国家共休戚，但却始终因为黑帮的存在左右摇摆，若即若离。
席间，李局长在走廊抽烟。碰上赵新泉，两人见四下无人，便聊了起来。
赵新泉说：“这个寒江雪不仅是寒唯一一个儿子，而且还是个神童，二十岁的时候已经是博士了。一毕业就主动去当地最穷的贫困村当村官，三年内让这个村的收入翻了好几番，直接成了富裕村。”
李华说：“他自己本身就有本事，再加上老子是北方高层，有能力有路子肯定能做点事出来。”
赵新泉点点头：“嗯，就因为这事，他连跳好几级。后来几年去的每个地方都干得特别好，前途不可限量。”
李华：“他今年多大了？”
赵新泉：“三十二。”
“才三十二，”李华感慨万千，“要没个好爹，他就算是大罗神仙也不可能这个年纪进巡查组，还当反黑组的总顾问。”
赵新泉看了眼四周，说：“今年北方的文件下来了，要重开“后羿行动”。上面要求五年之内，这一届领导班子必须把黑·社·会问题彻底解决。花城的东边和西边，绝不可能多出来两个太阳。”
李华叹了一口气：“花城这么多年被黑道把持，老百姓安心吗？咱安心吗？都不安心。但是，东西两边势力太大，怎么根除？咱们花城的领导届届都是本地人担任，说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哪怕是个废物，捧着这块风水宝地，乖乖听黑·社·会的话，躺着都赚钱。说坏，回回晚上担惊受怕，你不想干坏事非逼着你干，硬要你拿黑钱，想干点实事先得问问两边的意见，稍有不慎满门灭口。
“他们嘴上说得好听，不来北区搞事。他们要真搞，谁拦得住？你看看，私底下灭口了多少家？数都数不过来！这些太平盛世，全是白骨堆起来的。出了问题，老百姓不想着报警，先花钱请东耀西照用武力解决，这几年花城的非自然死亡率太高了，这样下去，迟早得出事。
“可要是真抓，咱们这些湿过鞋的不也得折进去？”
赵新泉听到这儿脸色也变得凝重：“于公于私我们都不好交代。”
李华：“反黑组向来是个死亡谷，有去无回。能被选上的不是孤家寡人没牵挂，就是被东耀西照害过的。你看看罗志国，他不就是被东西两边联手弄死的。还记得不？我们那天找到他尸体的时候，所有警员都哭了，我也做了好几天噩梦。”
赵新泉：“南景游是雒书记的养子，罗志国在警校教书时的学生。雒书记想往上走，进北方的圈子，是‘打黑’的支持派，这次让南景游进反黑组肯定也是和北边说好的。”
李华“啧”了一声：“我记得南景游是孤儿，在灰街长大。当年是因为骨髓刚好和雒书记的宝贝女儿吻合，给人家领走当药材去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能走到今天。”
赵新泉：“如果五年内真能扳倒东西两边，雒家和寒家绝对是平步青云。寒江雪势必会进北方的核心圈子，他老子更不用说。雒书记位子肯定也走得高，至于南景游，他的路不会差。”
李华：“但要是败了。寒江雪和雒书记也许可以活命，但南景游必死无疑。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李局长，赵副局，”南景游远远走来，“市长让我看看您两位，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
李华赶紧掐掉烟，笑呵呵地走上去：“没事儿，刚跟赵副局聊聊闲话。”
进了包间，雒书记示意南景游跟寒江雪喝一杯。
南景游举起酒杯走到寒江雪身边，对方也不推脱，直接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净。
“寒顾问的名字是出自柳宗元的《江雪》吗？”南景游问道。
寒江雪言简意赅地答：“是。”
南景游再次打量他。寒江雪长相算清秀，可比起花城的男人，就没那么好看了。但这人胜在气质清冷，眉眼透露出的坚毅更非常人能比。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孤傲与决绝，倒真是天下间独一份。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寒江雪，人如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