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大梦一场 (第2/2页)

察觉出不对劲，他反问道：“你们这里是医院，如果没有我的个人资料怎么可能接收我？”
　　
　　院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黄梁想要走一走，谁知刚站起来整个人就如棉花般倒了下去。院长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你卧床三个月，肌肉都萎缩了。站不稳很正常，别着急，慢慢适应。”
　　
　　接过对方递给自己的双拐，黄梁一步一步挪到窗户前。院长看他一脸沉思，没有再说话，安静地退出房间。
　　
　　黄梁推开窗户，鼎沸人声扑面而来。
　　
　　窗外是闹市区。正中间的马路沿着南北笔直延伸，看不到尽头。两边街道鳞次栉比，热闹非凡。
　　
　　这边商贩极多，五金、烟酒、音响、书籍、电子、器械、诊所...还有数不尽的饭馆和水果店。再往东西走向看去，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酒吧、赌场、豪华酒店以及桃·色意味明显的夜·总·会。
　　
　　黄梁在心里琢磨，这儿可绝不是个干净地方。
　　
　　只听楼下突然一声惊堂木响，老大爷沧桑的声音透彻四方：“南来北往天下客，不醉花城不知乐。人间天堂比苏杭，风流俊杰胜淮扬。王侯将相富贵乡，且问君有天命享？今教老儿得了巧，遂与诸君话衷肠。”
　　
　　黄梁探头向下张望，原来医院楼下开了家茶馆。一个约莫六十岁，穿着长袍马褂，头戴民国样式黑色小圆帽的老大爷站在茶馆门前。他精神矍铄，面前摆着一张扁长小木桌，手持惊堂木，神采飞扬。虽已花甲，但仍能看出这老大爷年轻时的英姿。
　　
　　老大爷周围聚集了一堆人，有凑热闹的路人，但更多是中外游客。
　　
　　但见那老大爷长吸一口气，大声说道：“花城，位于我泱泱中华之西南角，是块少见的平川，东西北三面环山，南面朝海。虽气候温和，亦有四季分明之美景。此城气候宜种花卉，春夏秋冬皆有名花伴左右，香气冲天，花团锦簇，故而得‘花城’之名。”
　　
　　周围游客越聚越多，老大爷更是高兴，嘴里跟倒豆子似的不断往外蹦跶：“这花城自古就是汉族与少数民族杂居之地。古有鲜卑、匈奴、女真、契丹、鞑靼、回纥等族与中原王朝或降或战千余年，一些少数民族和汉人在通婚和征战途中，辗转来到了未有人烟却得老天厚爱的花城。
　　
　　“花城乃龙脉宝地，常有紫气东来：奇花异草，渔樵耕读；土壤肥沃，金银矿多。汉人善农耕知识渊博，但体格不健壮；少数民族同胞战斗力惊人，可生产跟不上。根据花城史书记载，第一波来到花城开垦这座城市的，是饱受战争之苦，逃难到此处的边境老百姓。
　　
　　“汉人和少数民族同胞，你见识过我华夏文明的威力，我领教过你战斗民族的本事，思来想去还是共谋发展为好。反正天高皇帝远，此地又乃桃花源，于是双方握手言和，永结秦晋之好。
　　
　　“历史上无数次逃难使得全国各地的汉人陆续迁徙到花城，再加上很多少数民族的分支部落也纷纷来花城定居，千百年来种族融合交流，形成了博大精深的花城文化。诸君再且看看，我们花城本地人是不是长得都很美呀？”
　　
　　游客们纷纷点头，老大爷自豪地说：“我花城人杰地灵绝非虚言！那都是经过融合，优胜劣汰的产物。想必大家也知道外省怎么夸花城美人的吧——走在大街上，那是五步一个林青霞，十步一个周润发！”
　　
　　的确，花城的男人女人都很有上个世纪香港明星的风采，美得自然大气，美得各有千秋。
　　
　　“也正因此，花城人满腹经纶，却又民风彪悍。文能下笔弄春秋，武能上马击贼寇。潇洒桀骜，自成一派。说到这儿，诸君大概不耐烦了：贺老儿，我们不想听史书，我们就想听你讲‘东耀西照’的故事。”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片叫好。黄梁也听得心痒痒，焦急等待说书人的下文。
　　
　　只见贺老儿抿了一口桌上的茶，清了清嗓子，说：“且听我细细道来。花城的黑·帮势力自古有之。花城三面环山，一面通海，易守难攻，千百里平川连年富饶，又加之民风彪悍，所以自古以来都是异姓王还有各朝代反贼叛军的老巢。即使是和平年代，当地秩序也由黑·帮势力把持。连皇帝都管不下，更不要说知府老爷这等空架子了。
　　
　　“19世纪末20世纪初外国联军入侵我华夏大地，末代政府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在附加条件里将花城割给了多个国家共同治理，美其名曰‘法外租界’。为什么是花城呢？一是因为花城富饶，金银矿产丰富；二是因为花城在华夏国西南角，毗邻老挝、越南、缅甸、泰国，方便西方列强俯瞰东南亚，将其远程遥控作为殖民地；三是因为，在花城的最南边有一大片花田，里面长着许多稀有植物，包括罂·粟以及其他可制药的花。西方列强想要通过控制这片花田，做出比鸦·片更赚钱的生意。
　　
　　“但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若是一个列强来了，兴许花城还闹不起风浪。可这一下就来了七八个，光利益就争得头破血流，更别说控制城市了。国人最爱玩远交近攻、纵横捭阖之术，于是十几个黑·帮联合起来，明面上为列强办事，实际上暗地里想着法阴他们。
　　
　　“民国年间，神州大地一片混乱。各列强光在别的地方争地盘都筋疲力尽，哪管得着花城？不过几年，这些洋老爷也同本地老爷一样成了绣花枕头。随之而来的就是本土帮派厮杀。
　　
　　“这时候，一个叫贺威远的男人创立了阳炎会。”贺老儿双手虚握，做了个抱拳的手势，“没错，这位先人和我同姓，几百年前是一家。”
　　
　　“贺威远是花城本地人，生得高大挺拔，目光如炬，自幼习武，功夫高强。贺家早年家境优渥，曾送贺威远去美国檀香山留学，因此有幸见过孙文先生。1905年，孙先生创立兴中会。彼时贺威远已回到花城，但那时的贺家因不幸卷入帮派纷争，一家几十口皆被灭门。愤怒之下，贺威远揭竿而起响应兴中会，联合被列强和黑·帮欺压的老百姓反抗恶势力，阳炎会由此诞生。”
　　
　　“贺威远胆大心细，聪明过人，花了十几年时间统一花城所有帮派，成为真正的‘土皇帝’，连待在租界里的洋人也不敢惹他。不过，阳炎会兴起后，由保护老百姓不受欺压的正义门派变成专门鱼肉百姓的黑·社·会帮派，影响愈发恶劣。
　　
　　“贺威远一代枭雄，但作恶太多。他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儿子，活不过成年。贺威远晚年信佛，知道这是报应，故而决定将阳炎会交给自己的徒弟。
　　
　　“贺威远徒弟众多，但真正得他心的只两个。大徒弟元拓，乃已经消失的民族——北魏鲜卑族皇室之后代；二徒弟杨明祖，乃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的后人。
　　
　　“元拓是皇室后裔，坚持血统，认为阳炎会若是传给自己就是元家的；杨明祖则受太平天国影响极深，要求按能力选帮主，谁本事硬谁当老大。
　　
　　“争来争去眼见阳炎会分崩离析，贺威远临终前做了件惊世骇俗之事——他将阳炎会一分为二，东边的地盘取名为“东耀”分给大徒弟元拓；西边的地盘取名为“西照”分给二徒弟杨明祖。
　　
　　“后来东耀西照就如这两个徒弟的性情一般，延续方式截然不同。东耀由元家世代把持，传到今天的帮主是元铄，不过这个老爷好女色，现在一切事务由他弟弟六爷元铎及夫人顾芸汐共同打理。这位老爷还有一个独子，名叫元炘，是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也是东耀的继承人。
　　
　　“西照则决不世袭，每任帮主都是由下面的人争上来的，谁势力大，得到支持多，能力强谁就当帮主。现任帮主叫做玉承欢，是花城顶漂亮的美男子，人送雅号“玉公子”。
　　
　　“至于这东耀和西照两个黑·帮还有什么特别之处，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贺老儿一拍惊堂木，在众人的无限惋惜中施施然离开。
　　
　　密不透风的人群一点点散开，身形削瘦的男人站在角落，他望着说书人的背影沉思良久。
　　
　　“寒先生，要我把那人请过来喝茶吗？”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站在他身旁恭敬问道。
　　
　　男人声音清冷：“不用了赵副局，切勿打草惊蛇。”
　　
　　他扫了眼热闹的街道，说：“花城远比我想象得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