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大梦一场 (第1/2页)
所有的贪欲终铸成无妄之灾,所有的灾祸终止于鱼死网破。
六月夏至,闷热几乎蒸发了这座城市。
少年走在一条名为百花河的河岸边,湿润的水汽将他滚烫的体温压制不少。河岸两旁盛开着大片大片姹紫嫣红的花卉,四周田地作物生长得意外茂盛,高大的绿树荫庇遮天。
少年白色的T恤贴在身上,后背已被热汗印成深色。他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阴鸷,眼睛里燃烧着扭曲的愤怒。额头汗水滴滴哒哒地顺着脸庞流下,汇集到他尖尖的下巴后没入胸膛。
一路向东,最终,在河岸的尽头少年看到了他的目的地——教堂。
这是一座只有两层高的教堂,然而装饰却十分考究,极尽华丽之能事。
少年大踏步走进教堂,只见左右两侧整整齐齐摆放着祷告用得椅子,最前方摆放着受难的耶稣像。
雕像左侧是楼梯,直通环形修建、被打通中间的二楼。教堂顶端是五光十色的绚丽琉璃。在耶稣像的右边有一个小小的告解室。
少年走进告解室,透过小小的窗户依稀看见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的神父。
还未等对方开口,少年先冷声说道:“我想让东耀帮我杀几个人。”
呼吸在空气里停止了几秒。神父开口道:“这里是教堂,孩子,如果你有心事,可以向主祷告。”
少年扯了扯嘴角,说:“主真的管用,那世界上为什么还有无辜的人遭受伤害?”
他靠近窗户,似乎能把神父盯出一个洞来:“这里确实是教堂,但也是东耀帮和外界接触的秘密据点。所有花城的普通人但凡想借助你们的力量都可以来,不是吗?”
神父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好吧,你跟我来。”
走出告解室,少年这才看清对方的样子:年轻的神父俊逸优雅,高大的身材将黑色长袍穿得庄严肃穆。他嘴角挂着一丝温和而悲悯的微笑,浑身上下沐浴着圣洁的光辉,高贵得让人自惭形秽。
待少年戴上一条纯黑的眼罩后,神父领着他走上楼梯,在距离耶稣像正上方的房间停下。
这是一间书房,左侧放着一个小小的圣母像,地上还放着一个垫子,中间已经跪得凹下去了。
神父摸向右侧书架上的两个神像——该隐与亚伯,用力向左右两侧一扭,书架徐徐从中间分开。
把少年牵进密室后,神父示意他摘下眼罩。
房间很大,但看不清全貌。神父坐在少年面前的椅子上,两人中间只有一盏吊灯,其余全是黑暗。
神父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答:“我叫苏瑭。”
神父:“你想让东耀杀·谁?”
苏瑭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早被捂得皱巴巴的照片,指着上面跟他一般大的男孩说:“我要他们死。”
紧接着,他缓缓道出了原因,大意不过是校园暴力云云。
神父想了想,说:“虽然你是东耀的顾客,但作为一个成年人,我觉得能理性解决就不要动刀动枪。你还年轻,别做傻事。这事情你父母知道吗?”
苏瑭没生气,灯光照射在他清秀而冷淡的面容上,显出一丝冷酷:“学校就算管也有心无力,我父母...他们都是普通人,帮不上忙。那帮畜生仗着家里有钱,父母又有西照做靠山,变着法的欺负我。我受够了。”
神父说:“你再想想好吗?踏出这一步就不能回头了,你叫那些人畜生,但今天过后,你也会成为他们。”
苏瑭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成为坏人总比被人踩在脚底下好,反正这个世道不就是逼人做牲口的吗?”
神父再次叹气:“好吧,既然你决定了,那我没意见。你开价多少?”
苏瑭指了指胸口:“我用我这条命抵。我的眼睛,骨髓,器官,所有东西都给你们。”
神父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怜悯:“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搭进去?”
苏瑭终于爆发了,他一把拽住神父的衣领,面容狰狞:“反正活着也没意思,这条命不要了!我只要他们死!我要他们死!要他们死!”
神父冷静地松开他的手,说:“你的命我们不要。作为交换,你得帮东耀做事。”
苏瑭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但表情已经收敛成理智的模样。
几小时后,他离开了教堂。
走出大门,苏瑭回头和挂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对视。
神啊,你真的存在吗?罪孽深重的人长命百岁,不该受难的人死无全尸,也许你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人们愤怒。
嘴角扬起一丝残忍的笑容,苏瑭的眼睛里迸发出疯狂:这座城市早已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沉浸在不切实际的美梦里假寐太久,是时候醒来了。
八月清晨,天光透亮。
夏风难得清凉,街道两旁绿树成荫,蝉鸣悠长惬意。
一栋年代感极强的灰白色建筑物静静矗立在闹市之中。这是一栋仅有三层楼高的小医院,最高层是住院部。
在一排排与世隔绝的窗户中,只有最中间那一扇被微微推开,人间烟火随着冗长白昼悄然流淌进去。
窗外车水马龙,喧嚣热闹,而一窗之隔的病房内,却寂静得连吊瓶里液体滴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这间病房空荡荡的,只有最中间的位置摆着张病床。床横向正对窗户,左右摆满了医疗仪器。
一个男人沉眠在此。细腻的夏日阳光倾洒满室,将他温柔包裹,宛若一幅画。
窗外的喧嚣于这位沉眠者而言,不过是缥缈的背景音。
一静一闹,恍如隔世。
房门紧紧闭合,地面和门板留着一条小小的缝隙。透过那条缝隙,能从光滑的地面上辨认出门外站着两个人。
男人手指微动,床边监控他意识的仪器立刻发出不同寻常的声音。
这声音惊动了门外的两人,大理石地板隐隐反射出的人影似乎简单交谈了几句,随后两人分开。
病房房门被打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走了进来,门外也响起若有似无的脚步声。
医生按了按放在男人床头柜的呼叫器:“医生、护士,特殊病房的病人恢复知觉了。”
很快,端着大堆医药品的护士们鱼贯而入。她们规矩地站在医生身后,等待着对方发号施令。
医生右手拿起手电筒,左手轻轻撑开男人微微滚动着眼珠的眼皮,他的瞳孔随灯光转动。
医生满意地点点头,说:“终于醒了。”
光,有光。走在漫长黑暗里的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走到了尽头。耳边响起人声,男人费力地张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灰白的天花板。周围,是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和女人。
一个中年人的脸凑了过来,他和蔼地笑道:“年轻人,你醒了!”
男人茫然地挣扎起身。他背对窗户坐在床上,双脚下意识摩挲着冰冷的地板。
做完例行检查,医生遣散了医护人员。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医生站在他面前,耐心地解释道:“这里是医院,我是院长。三个月前你被送到这里,头部受到重击,当场昏迷。”
男人抬头看着院长,眼里一片茫然:“你说的这些,我全都没印象。”
他心里一片空落落的,怅然若失。
院长好言宽慰道:“你头部的伤恰巧在记忆区域,失忆是很普遍的症状,以后会慢慢想起来的。比起一些植物人或着痴呆病人,你已经很幸运了。”
他呆呆地问:“这里...是哪里?”
院长说:“这里是花城。”
院长慢慢引导他:“你能想起自己的名字吗?”
男人低下头,怔忪许久,久到医生以为时间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就在院长认为男人要放弃这个回答时,却听见他说:“我叫黄梁。”
院长问:“是黄粱一梦的黄粱?”
男人摇摇头:“不。黄山的黄,梁山的梁。”
“好的黄梁,能告诉我你的详细身份吗?”院长追问道。
黄梁呆愣半晌,缓慢地说:“我...我大概是个学生,可能...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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