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班头 (第2/2页)
张有行这一揖也是无奈,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张氏一族现在的状况,明眼人一看便知,自己虽不是嫡支子弟,每每思及也是忧心。眼前这卫海,父辈上同他还有些渊源,因此上叙的是叔侄名分,至于内底如何,张有行也懒得去管了。
卫海任上这才是第二年,以他的年纪,一州兵备如此重要的位置,本是许不到他头上,初入仕时,他自己也不曾想到,不过眼下四海升平,他也并非全无资质之人,这官儿当的倒也顺利,至于这城守张有行,礼节上唤他一声叔父,算是谢他初时照拂之情,眼下张家没落,加之年少,心底里却有些不大在意了。
心里头瞧不上无关紧要,不过张有行这一个大礼,卫海却不能安然受之,连忙站起来避过一边,一边拱手回礼,一边说道:“叔父切莫如此,不说一城为官,但就张卫两家数辈人的交情,小侄也不会看这个热闹。”
张有行听的这话,心里苦笑一声,“当日叔父我为美色所迷,始终不曾细问那妇人身世来历,却不曾想有今日这一遭。先是拿走印信,现在又不知何故杀人。”
“叔父何必如此忧心,印信一事,以叔父在朝中的人望,再求一方就是,至于杀人,单凭一只玉钗也做不得准,更何况还是私下杀人,就算属实,但叔父并不知情,谁又能攀咬到叔父头上。”
卫海一番说词,听着倒也有几分道理,张有行心里却仍松快不得,不过也不同卫海细说,两人又说了些场面话,卫海便起身告辞。
撇去二堂张有行的忧心不提,单说苏星泽从偏厅出来,先是去了捕房,因为有了两人各领一案的定计,那么捕房人手便都提前召了回来,重新分配,一班捕手也早知道了苏星泽之事,见了他便一个个上前道喜,都是街面上的,苏星泽同这些人也早就熟了,一屋子人客气一番,苏星泽也应了高安楼的酒席。等了一阵,杜九也回了捕房,也不跟苏星泽客气,先是交了王家一案的查探记录给他,又把人手分了一半出来,便带着他那一半急匆匆的出了门。
苏星泽并不着急,这天底下无论什么案子,无非就是找人,要说到找人,他手下那班人的眼色可比衙门这些人要强上许多。冲着王家老爷许下的花红,事发当日,他便传了话下去。只是这两日不见动静,苏星泽也不敢确定这偷儿还在城里,若是已经出了城去,那么着急也无济于事,若还在城内,事不过早晚,他定能把人给刨了出来。
杜九两日来的查探记录并不多,除了王家现场的笔录,就是几处城门。苏星泽看了一遍,虽然看不出什么眉目,不过整个案子的详细情形倒清楚了不少。剩下来一众捕手不得苏星泽发话,尚还留在屋里,见他看完卷宗,有一人上前问道:“班头看出些名堂没有?”
苏星泽一面掩了卷宗,一面看了说话的一眼,笑着说道:“这案子,你们比我还要清楚些,这三两眼的,哪里看的出什么。”
一班捕手们都谄笑着附和两句,苏星泽又问了些他们往常如何办案,有人出来一一说了,其中有个熟络些叫李清的又问道:“班头要不要再去那王家查探一遍?”
新官上任接手案子,重新查过也算应有之意,不过苏星泽却不这样打算,杜九在这捕房里头熬了十多年,又在这班头的位子上坐了七八年,办案老道自然不用多说,该有的细节,案卷上也都记的清楚,这一干人也不过是想着再去捞点好处罢了。
挥手打破了这些人的发财梦,有那三两个的脸上便显得有些不太通达起来,苏星泽也不去管他,说了句先去继续查访,便起身出了捕房。
从衙门出来,苏星泽也不知道那孙六是不是真个儿去了娘娘庙,心里放心不下,便往城南去,边走边想着王家案子。一路思量,到的城南兄弟家中,却说孙六不曾来过,苏星泽只得又转身回来,还未进家门,便听到孙六逗弄自己千金的大嗓门。
孙六本是想去那破庙守候的,不过一想到那凶手能让柱子不及反抗便命丧当场,也只能先打消了这个念头,人虽不敢去,心却有不甘,因此上便在自家哥儿家中等候,此时见得苏星泽一身公服回来,心里自然替大哥高兴,忙把小丫头放在地上,上前来学着公门中人行了个礼,又大声道喜。
苏星泽把换下的常服交给徐妈妈,又去自家女儿脸上亲了一口,这才笑着说道:“小六你的赏钱不要了?”
“哥儿以为我不想么?”孙六跟着苏星泽进屋坐了,很是有些哀怨的又说道:“要是有哥儿本事,我早去了。”
苏星泽又笑话他几句,自家兄弟,孙六也不发恼,两人玩闹两句,玉娘上了茶来,也在一旁坐了,陪着兄弟两个闲话。
孙六问了他去衙门的经过,苏星泽一一说了,又把王家案子细说了一遍。孙六听到自家哥儿接手了案子,叹了口气,这笔赏钱看来也是拿不到了。
苏星泽知道他的心事,笑过不提,又把目光看向自家妻子。别人不知道玉娘的本事,他可是清楚的很。
“苏郎跟杜班头是男儿心思,却是把这想岔了。”玉娘看着苏星泽的眼神,知道他的意思,自家夫郎做了班头,又接了这案子,如今相询,她自然要全力帮忙参详。
“依奴看来,此事必是女子所为,她的目的,应该不只是为财,更多的可能是为了报复。”
苏星泽听了这话有些奇怪,一般偷盗自然是为财,也有极少是为了其他事掩人耳目而故意为之,若说是为了报复,还是女子,莫非那王老爷还有什么私情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