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非正常死亡 (第2/2页)
出门处宿管阿姨问我:“要走了吧!下学期还会来吧?”
“不会了,今年毕业了。”不知为何,我也说起言不由衷的话,我渐渐相信这些谎言,相信这段被我遗忘的记忆。
“连自己都忘记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人呢?”脑海传来老者慈祥的声音,声线沿着我脑海的神经传导,传到我的嘴角,我嘴角上扬,咧开嘴笑了。
“木可木多,试炼失败。”老者又说,紧随着是印章盖在木板上的声音,他长叹,像悲悯。夹杂在他幽静的钢琴曲里,我也明白他的意思:“我,木可木多,也是张木木,在这场地球试炼中,失去了灵魂。难怪会忘记那本该存在的记忆,难怪连自己的名字都会恍惚。这意味我失败了,地球容不下我,那原来我存在的世界也再也没有属于我的地方。”
为什么几乎人人都能过的地球试炼我过不了?钢琴曲毕,老者宣读对我的判决:“灵魂的丢失者啊,当你忽然回首,影子已不在,那至始至终陪你的人,不见了。孤独或是绝望?”一张盖上死亡印章的红色通缉令飞出,上面刻着“木可木多”的名字。
通缉令后面,我终于看清老者的模样,咖啡色的长袍配上木色钢琴,又弹起那不知名的钢琴曲。
“选择一个结束的方式吧。”钢琴曲的余音还在脑海,就又出现一个陌生的女子,一席白裙,挂着甜美的笑容,是那么的温文尔雅,那么的人畜无害。她又说:“是车祸?抑郁自杀?还是英勇就义,走得风风光光?……”
我走向一辆出租车,那辆出租车即将刹车失灵,把我撞得粉碎。
可女子又拉住了我,她问我:“都要走了,不回家看看?”
“如果这一切都是幻境,回去还有什么意义呢?”女孩放开了手,我也如愿被出租车撞得粉碎,四肢撞飞,头破血流,没人过来抢救。
我看见了远方父母听到噩耗后的相拥痛哭,看见了熟悉角落里摆放着过去的东西,听见了熟悉的人熟悉的声音。我知道街角的桂花转身就会闻不到花香,我不知道为什么人类要有一场地球的试炼,试炼的失败者,不仅要从地球消失,而且也将在另一个地方被永久除名。
要是女子再问我一遍,哼,说不一定我就回去看看了,真他么后悔。
我弄丢了灵魂,所以失败了,我不知道现在支撑我思考的到底是些什么?无论如何,还是输了,我的灵魂跑了,它在它自认为能待永远的地方无数次循环,它会驻足在高中学校的门口,想着“这地儿怎么那么熟悉!”,然后摇了摇头说句“管他呢”。就雀跃着去上完整个高中。
直至大学毕业,它会重返高中校门,它同样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却又不以为意地再次雀跃冲进里面。
一直重复,一直循环,永远不会厌倦?
带着疑惑离开了,回到原来的地方,那里不像地球这个湛蓝的星球,那里没有清澈的水,只有灰暗的石头,深色的土地。……没有情感的人。
在六面镜子的小屋里醒来,看看样子,其实和地球时的模样没什么差别,除了每边耳朵上多了三块鳞片,除了空洞无神的眼眸。
镜子里的人还是我吗?是那个天真的张木木吗?他笑了,嘴角上扬充满不屑。不,不是张木木,那个张木木是会哭的,至少,也会蜷缩在角落里,迷茫且满脸不可置信。
可这镜子里的人,轻描淡写拔下耳朵上的鳞片,任血流不止,再若无其事把鳞片插入上眼皮,把空洞的眼眸遮蔽的严严实实。
我再也不可能是他,我叫张木木,他叫木可木多。可能我们共用一个身体,一双手臂。我能感受到耳朵的疼痛,眼前的黑暗,但我们终归不是一个人,从此我也将用“他”讲完这段故事。
“要是地球只是一场试炼,那这里又是什么地方的试炼呢?”他想。
他摸了摸裤兜,这小子居然想学我点支烟,可惜,那包廉价的芙蓉王早已不在裤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