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非正常死亡 (第1/2页)

今天，二零零九年九月一日，我上高一的第一天，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进这校园，走进这宿舍。和我以前的入学感受一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铺面而来都是熟悉的味道。
　　
　　我好像梦里来过这里。那宣传片里美如画的草坪其实杂草丛生。树下青石板古道刚刚翻新，图书馆里书香夹杂着淡淡的尘土气息，教室里窗帘上污垢随处可见，有黑，绿，红的墨水痕迹，淡淡几笔，早看不清字，总感觉是过去的某年某月自己留下的某某名字。
　　
　　走进宿舍，把自己早就酝酿好的话语鼓起勇气说了一遍：“大家好，我是张木木，来自昕州，希望在高中三年里大家相处愉快，共同进步，考上自己心怡的大学。”
　　
　　宿舍除我以外还有三人，他们均表情惊异，不仅他们表情惊异，我也很意外。
　　
　　不是说了一间宿舍六人吗？怎么就四个人？难道还有两人没来？可也不对啊，就只有四张床。而且还是上床下桌，这不是大学才有的待遇吗？我深刻怀疑自己看错了，更怀疑这个学校出错了。
　　
　　这是我进这个学校来最感陌生的地方。
　　
　　他们三人也在整理行李箱，我开始上床铺床，可渐渐地我发现，他们不是在铺床，他们在收拾东西，床单，棉被一件件地收入行李箱。我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我也不问。因为在我的生命里，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总有奇怪的人做着奇怪的事，你不必去问，也不必知道这是为什么。
　　
　　可好像我才是那个奇怪的人，他们左顾右盼打量着我，终于有人老泪横秋一把抱住了我。他说：“木木啊，我知道你这个人善始善终，想用最初的几句话勾勒出我们整个大学生活，虽然把大学说成了高中，但感触还是有的，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有谁的青春是善终的呢？”
　　
　　听得我一头雾水，推开怀抱里的男人，自己却也退了几步，刚好坐在了上床的木梯上。
　　
　　这时，又有人说：“大学都毕业了，还来这么煽情的话，行了行了，散了吧。”看着他拿出一块又大又薄的东西，食指在那东西上一放，整块屏幕都亮了起来，这是手机吗？我疑惑。
　　
　　紧接着一曲《睡我上铺的兄弟》响起，我听过这首歌，出自1994年的专辑《校园民谣1》中。定睛一看，墙角有人拨动吉他琴弦，忧伤的旋律里唱出无奈的歌词：
　　
　　分给我烟抽的兄弟
　　
　　分给我快乐的往昔
　　
　　你总是猜不透我手里的硬币
　　
　　摇摇头说这太神秘
　　
　　你的信写得越来越客气
　　
　　关于爱情只字不提
　　
　　……
　　
　　我瘫坐在上床的木梯上，一包香烟从我的黑色运动裤里滑出，一包二十五块的芙蓉王。
　　
　　我才注意到我的这双黑色运动裤包裹下的长腿，还有那复古鞋里的大脚，那至少得是一米七五的男人才能拥有的吧……
　　
　　我从不抽烟，曾几何时兜里多了一包香烟。
　　
　　那杂志里的概念手机在手里紧握，为什么放上指纹，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又似曾相识？矿泉水瓶盖为什么喷上二零一六六月三日的日期？
　　
　　今天不应该是二零零九年九月的第一天吗？这是什么牌的矿泉水，真可笑。可笑得眼角泛出泪花，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被遗忘了？我努力地去想。
　　
　　收拾行李我跑出了宿舍，要去找宿管，找老师，我要换宿舍，不能和这群疯子一个宿舍。
　　
　　走廊里，行李箱的滚轴奏响悲鸣的音乐，趋向走廊的尽头。原来，他们都在离去，我也突然想起，今天，毕业了。
　　
　　可为什么还是这么慌？空空脑海一无所有，可能是虚度了大学，一无所获？可是，除了今天毕业，我又能记得起什么？
　　
　　呵，我冷笑，连毕业都是强行灌入我的脑海的，我不得不相信。因为，矿泉水上的日期，兜里的手机，自己的长相……都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没了入学通知书，没有迎新的摆点，没有……熟悉的校园。我现在才发现，进校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走在与我背道而驰的方向。
　　
　　风从窗户灌入，我还在楼道里，记不起这是什么大学？我是什么专业？哪个教室上课？跟着哪些同学？什么点该点到？……家在哪里？我竟有些恍惚……我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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