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断线 (第2/2页)
从医疗又说到教育,从教育又说到退休工资待遇。估计这里全部是企业退休的,一说起双轨制退休工资政策,一个个都是咬牙切齿,气愤填膺。大脑壳也有同感,也加入进去,声讨双轨制。
有人感叹,说现在当个工人恼火,那像过去,过去的工人多好,社会地位高,工资水平高于社会平均水平,工厂都有医务室,看病拿药不要钱,小孩16岁前,在外面医院看病,发票拿回工厂,还可以报销50%,那像现在,养个娃儿那么费力!
有个瘦瘦的老头,说他当年两口子三级工,工资加起来九十多,带一个娃儿,感觉很轻松。好像没怎么操心,眼睛一眨一眨,娃儿就长大了。现在的小两口,带个娃儿要多少钱呢?瘦老头伸出一只手来,虚握成拳,另一只手伸过来把手指一个一个地瓣开,挨个地数,——除了每月还房贷,物管,伙食,交通,还要给小孩交学费,交小孩课外辅导费,给小孩报兴趣班,一个月下来,没有个七千八千,日子就很难过。
大家都有同感,一起附和。
一个胖肚皮老头惊乍乍地说,现在,现在哪里能与过去比。现在的钱,一百元一张的票子,拿出去一找补,没了。过去一百元,那是多大一笔钱?现在呢,一百元买不回一只老母鸡。
过去的老母鸡多少钱/斤,一元三;白糖七毛/斤,大米一毛四/斤,经济烟八分/盒,大前门三毛五/盒,小学学费六元/学期,馒头五分/一个,小面八分/一碗(二两)。
胖肚皮老头记性好,抖着胖嘟嘟的手指,巴拉巴拉地数落。
旁边一抹石阶,几个男男女女的年轻人说说笑笑地走上来,见胖肚皮老头说得有趣,就停住了脚,认真听了起来。
大脑壳插嘴,问那个时候,掏八分钱,能不能在饭馆吃到小面?
胖肚皮老头大概也是个人来疯,见听的人多,正数落得高兴,猛然有人打岔,一时语塞。
大脑壳提醒胖肚皮老头,粮票呢,没有粮票,八毛钱在饭馆也吃不上二两小面吧。
大脑壳也没有看一下胖肚皮老头涨红的脸,也巴拉巴拉,买米要粮票,买布要布票,抽烟要烟票,菜油要票,白糖要票,棉花票、肥皂票、手表票、缝纫机票,……
胖肚皮老头气惨了,大声胯气地质问大脑壳,那个时候有没有资本家,有没有贪污腐败,有没有贪官,有没有污染,有没有假冒伪劣,有没有地沟油,……
大脑壳说,他认为,无论如何,现在比过去生活好太多,过去再好,他也不愿意倒退回去再去过那种生活。他环顾四周,像是问,你们愿意不愿意回到过去,过那种啥子都凭票的生活?
胖肚皮老头气炸了,“腾”地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朝大脑壳吼,“你龟儿晓得个锤子!你狗日的肯定是狗崽子,敢污蔑!”
被劈头疼骂,大脑壳也有点控制不住,“你骂哪个狗崽子,老子八辈子贫下中农。”
胖肚皮老头怒骂,“你锤子个贫下中农,不是XXX打下江山,你龟儿活得到现在?你龟儿肯定不是个好东西,帮资产阶级说话,帮贪官说话,反对XXX!”
大脑壳也控制不住,也站起身来,朝着胖肚皮老头厉声警告,“你嘴巴干净点,不要一口一个龟儿锤子,你以为你是哪个,造反派?看你就是个坏人变老了,为老不尊!”
胖肚皮老头激怒了,圆睁着眼,双手握成拳,绕过茶桌子扑过来,嘴里骂道,“龟儿狗日的,老子就是造反派,老子就是坏人,老子要锤你,你站到莫动。”
杨二毛与其他几个人站起来,动手把胖肚皮老头拉住,有人劝胖肚皮老头熄火,有人劝大脑壳,算了算了,都少说几句,老都老了,何必还像年轻人一样肝筋火旺。
胖肚皮老头挣扎,要摆脱开拉住他的手,嘴巴嚷嚷,“你龟儿站到莫动,看老子这个造反派怎么收拾你。”
杨二毛过来,拍着大脑壳肩膀说,“你赶快走,这老头是个老愤青,没得人理他,他有高血压,心脏搭了桥,你与他吵,他倒在地上,要赖你一把。”
这么一说,大脑壳明白了,不该去接话,这里成了是非之地,赶快走开。
大脑壳转身,就准备沿着石梯往下,从公园大门出去上街。
就在大脑壳要下石梯坎的时候,胖肚皮老头冲了过来,照着大脑壳背后“咣矶”就是一脚,大脑壳向前扑到,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