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 第九十七章 义尽(下) (第1/2页)
“汪溥是你亲自下旨诛族,你自问,便是没有他,你当真会为汪溥翻案?”
面前阴冷狞厉的目光如鬼似魅,我泰然对他对视,“你认定他跋扈,可知他为苍生宵衣旰食?你看到他穷兵黩武,又可知他为积与和赫抗衡之力沥尽心血?你拥美醉饮时他在为你的江山理朝务,你设计害他时他在边关为你的江山搏杀敌寇。你可听过战场中军士断骨的声响,可听过百姓为叛军屠戮时的惨叫。没有他,你的江山早已崩毁!他和你的将士用血肉护佑的江山被你举手送给敌寇,你不容他,你只任由你的臣民受辱失命!这些年你恨他擅权柄朝,他若当真擅权,你会坐在宣政殿这么多年?你能收了那么多人驱使?朝中不是没有贤良方正的旧臣,可你真正信用的都是什么人!他也曾许你生机,你却将心思尽数用于杀了他!他启用的哪一个不是能臣,他若有心结党,”我伸手挥起云袖,指尖遥遥指向远方,“城外的陆廉会听由你的调遣!”
他漠然冷声,“陆廉朕自会诛杀。”
心中因这一句渐轻了,我亦少了一层顾忌,我冷笑,“陆廉不过是第二个赵玘,赵玘不得力,陆廉倒被你驾御得好。”
他却是低低笑了,“赵玘何止是不得力,可是胆怯至极。他因你的狠戾而再三犹豫,惟怕刺客未进殿便会死在你的剑下。”他看着我笑意沉沉,“明明可以嫁祸于你却是他被你牵制,这些年朕常想,那次行刺是你与伍敬信同谋诱他。还有衍明殿银薇下的帛书,赵玘要的是朕的皇位,他若陷己身于巫蛊便无德承皇位,以他之怯胆,他不会去备那帛书。那帛书必是出于你手,亦惟有你可备那帛书,亦留了那么多年。还请王妃回朕,朕猜的可对?”
“正是。”
他话音初尽我已是笑道,“陛下本就防范赵玘,我深幸当初种下的因,使事败后陛下对赵玘的防范更深。至于那帛书,确是我备下。我不信巫蛊,但这朝中信其之人终是太多。你可深信过什么人,什么事?赵玘与伍敬信你用之却不肯尽信,你此次却选了陆廉助你,陆廉将江东的战报封死在宫外,委实是我看轻了他,他的谋士好生厉害。”
这些年里的曲折谋算已近耗尽了我的心力,我低叹,“高皇帝征伐之时内可揽贤臣良将外可交江湖英豪,立国后更仁怀天下。你只学到了高皇帝的杀伐果决,却没有学到酝藉仁义。”我转身再不看他,“你将存亡继绝之功拱手让于他,更断送了自己的生机,只怪你容不得他。”
他轻笑,渐成大笑,那笑声融进了他森冷话音中,“是他不容朕!他无心结党,他是有心谋那宣政殿的皇位!他引朕落入他的谋局负上失德恶名,他几时真心许朕理政!他一次次弃你于死地,如此凶害叛臣,你为什么还要助他!”
“为什么!”他陡然怒喝,奔上前握住我的腕,怒意似从齿缝中迫出,“你为什么次次原谅他又助他,为什么不助君父与朕!”
“他也曾不顾忌你的性命,”我轻笑了,“这方为你忌恨他的始因。”
昔年乾正殿外步甲营没有拦下他,江亶挟他之时霍鄣断然下令放箭射杀江亶的近身郎卫,步甲营更没有半分犹豫。霍鄣对他的无视和对上骁军的掌控只怕在那日已是他心底扎得最深的一根刺,可我这些年来竟是全然忽视了。
我可以原谅霍鄣射向我的那一箭,可身为皇帝的他却不能。
他的手力极重,我强强将手臂抬至面前,笑道,“你只看到他置我于死地,并未看到他是知我信我。而你的君父,他疑我,防我,逼迫我去夺人性命以示对他的忠。你亲眼看到,我若拒往鸿台殿,衍明殿中的长辰卫便会当即杀了我。而你,你这些年为我备了多少重杀手,你已忘了么?”
“至于那朱任衡,不过是你容不得一个丞相独大于朝堂,要借魏王制衡袁轼。不想袁轼落败,你没有算好下一步以致空出相位给了他。”小臂的酸麻漫至腕心,我更深了笑意,“而你同样用袁轼制衡魏王,没有你在身后,袁轼也敢公然与魏王敌对?当年我所得的封邑,若不是有你授意,袁轼有胆量违祖制?你要离间魏王与齐氏,用齐氏掣肘他。你一步一步防范他利用他,他没有在你离京后杀了你,已是忠于你的君父。”
“他早就该死!”
赵峥的厉喝已失了常音。
“他?”我止不住冷笑,“他是谁?袁轼?魏王?或是还有峣儿?峣儿多少次绝境中逃出生天,你敢说他的死与你没有半分干系!他是你的亲弟弟!”
“我的母亲是君父结发正妃,他不过是制衡权臣的棋子生下的孽障。没有你,一个痴儿也能登上皇位!”他眸中笑意森冷,“当年赵峘推赵嶦落水,若无你们,原本下一个便会是他。”
心头一层一层漫上寒意,这长辰宫中,终究还有无尽秘事是我不知的。
“他看着赵嶦不再挣扎,回到从前的殿中大哭却不敢出声。他那时只会对着母亲的一枚步摇说话,他说,他听了她的话用自己的手摆脱了低微出身,他将来必不会被田氏压控。”他的笑容阴诡,“你以为皇室中还有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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