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 第九十五章 忠叛(下) (第1/2页)
原本尚有一丝期盼的事,此时他认了我反而半分愤恨也没有。他距那个至尊之位已是太近,只要他有心,任谁也阻不得他,我亦怨不了他。
可他手中是否还握着霍鄣致命的死穴?能让霍鄣顾忌的只有妻儿,我能自保,颐儿在他的身边,周桓朝动不得……
犹如一记重棰当胸袭下,我乍然想起,当年有一个和霍鄣相似的孩子正是周桓朝查出身世!
顷刻间已稳住心气,至此时他都没有推出那个孩子。
他也不会推出那个孩子,他不会再允许有人挡在他身前。
饮尽了酒,我按着额不掩醉意,只敲着空壶道,“近日太过倦乏,有你在,我也可安心了。”我换上温然笑意,“成桁,你这也是青珑生么?”
“近年青珑生难得,末将去过坠玉肆,亦未能得一壶。这是掩江肆前日新启出的酒,末将偶得之,亦不敢独享。”周桓朝垂眸专注斟酒,恳切道,“王妃的安危是王心之所系,近日屡有变数横生,此前冯霈封了京城,难保没有遗患。为求稳妥,王妃还请不要出宫。末将已遣人送了《九州翔志》到扶祥殿,殿中亦已彻查过,王妃只管安心。来日王归京,末将亲送王妃与王相聚。”
初初掌握皇宫,他便要软禁我了?可何止是如此呢?前日我令庄淇去请表哥与沈攸祯,庄淇归来却说他二人皆忙于官署中的事务脱不开身无暇见他,今日亦是如此。
非是他们无暇入后宫,而是有人断去了他们与后宫的联络。此事伍敬信未必不知,他更知此时不能与周桓朝直面相争,伍敬信的沉稳已是我最后的一道屏障。
周桓朝封了京城,又是将罪责推到了冯霈身上。
《九州翔志》是我平日里最爱,多年前霍鄣曾笑言我对游记的喜好若是传了出去可要被那些高门里的女眷们暗笑,弘丘王妃失不起这颜面。
这样的末节霍鄣断不会对他人提起,周桓朝却送了这书给我,更确信是他阻去了霍鄣给我的信,而霍鄣已掌控了他的图谋行动。
定是霍鄣刻意在信中提起《九州翔志》引他送书,他知晓周桓朝必不会将战报尽封死,亦知周桓朝必会阻去我与他的书信。
夜风拂过发簪的垂珠,扫过面颊微微发痒,我起身往屏风后取了薄氅披上又坐回。
周桓朝自注了酒,“虽是夏日了,但这越音阁建于水间,夜间的风总是冷些,王妃可饮一樽祛寒。”
举樽,酒香中那道极重的异香十几年来我都没能忘却,我的笑意更多了几分动容,“成桁,多谢你。”
灯台上的膏烛将燃尽了,我侧眸微合一合双眼,以指节按着眉心叹道,“还是已年老了,眼力这般不济。成桁,那灯后应是还有一支烛,你去看看还在不在。”
依稀有衣袂拂于案席的轻微声响,周桓朝笑道,“并没有,我换灯来。”
指腹抚过眉端,周桓朝起身往正案去,我将酒樽与他的对换了,笑叹,“竟要劳烦你做这等琐事。”
当年纪愔的孩子随几个寻不到亲人的幼童由汝丘太守安置,而非周桓朝。而那时已是司隶校尉的周桓朝在案件告破后被霍鄣调入军中协理征兵事宜,他是刻意不许周桓朝插手幼童的安置。
霍鄣当年复置司隶校尉不过数年,至胡益接替进为御史大夫周桓朝任廷尉不久,霍鄣便又罢弃了司隶校尉,将司隶校尉的权责分至廷尉、中尉与京兆尹等官署。而这位百官之首的御史大夫身后,还有御史中丞和中书令。
许多事霍鄣不明言我也能知晓他的意图,可偏偏这个周桓朝,我算漏了他。
或许我并没有算漏了他,只是不自知而已。当日渠丘於入中土,与我密谈的是哥哥、沈攸祯和密史金,那时,我从未有召他密谈之意。还好,那时我没有召他。
将正案旁的九枝灯移至我的案旁,我轻道,“王过江后,从前赵峘北伐的讨寇将军房允阵前归顺,王委以断骞安粮道之重任。而房允在立川城内被赵峘围困多日拒降,赵峘俘了他的妻儿为饵,房允泣降。然在骞安城外,他与妻儿皆于众目之下被斩杀,惶惶之情遍及江东。赵峘无义无信,未尝不是他兵败的根由。陆廉胜得并不算艰难,这样的功勋给了他倒是可惜了。”
他坐回案前,我以袖掩过酒樽,将酒尽洒于袖又握酒樽在手中,“桓者,辟土怀远,你将才远在冯霈等人之上,本当是策马沙场的。留在京城这些年终是误了你的前程,你可曾怨恨过王?”
“歹人作祟,末将不敢怨恨王,也时时记得王妃临危提携之恩。”
他清浅一笑,取过面前的酒樽至唇边时眉心剧烈一荡,目光凝于我手中的酒樽。
周桓朝,你终于承认你并不愿留在京城。
怀以武功得天下之能,若不将你困在京城,你早已是第二个霍鄣。
你的手段霍鄣岂会不知,霍鄣的心思我又如何能不明了。和赫人在京时,你一次次与我说,王请王妃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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