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小说

字:
关灯 护眼
自我小说 > 皇舆 > 182 第九十一章 悲歌(下)

182 第九十一章 悲歌(下)

182 第九十一章 悲歌(下) (第2/2页)

方才表哥与沈攸祯一并归来,我与他见礼时也不敢看他。沈萧已在沈攸祯身边,沈豫和几个孩子也已归来,梁宛却再不能相见了。
  
  我握住表哥的小臂撑住身体,我紧阖了目,“阿宛,她是我的恩人。”
  
  肩头亦被拢紧了,表哥叹,“如此,她便是齐氏的恩人。”
  
  青石小径的尽头,有一男子自柱后转出,表哥引他近前,“淇儿时时挂念着你,如今还乱,就让他随在你身边,也能护你。”
  
  我讶然看着眼前这个的意气飞扬少年,他的身形气度与他的父亲极相似,容貌更像足了他的母亲。我不由得感慨,“果然是男儿长得快,并非长久未见,淇儿竟已这样挺拔俊秀了。”
  
  庄淇登时绯红了脸,咕哝道,“姑母不要取笑我了。”
  
  他已高出我一掌,原想似从前一般抚一抚他的发,却只能触到他的面颊,我笑叹,“是,你已长成丈夫,姑母不再取笑你。姑母已年老,今后便要你来护着了。”
  
  “是。”他敛容正色,恭肃朗声道,“我必以性命相护姑母。”
  
  他欲大礼拜下,我忙扶正了他的身,“淇儿,姑母不许你以性命护我,姑母只要你安好。这也是你父亲的期盼,你要牢记。”
  
  表哥再没有问起沈攸祯的那句话,我更是笃定了渠丘於当日的试探之意。
  
  从前宫中内监或死或被逐,长辰卫亦已尽战亡,如今京城已复,长辰宫内外尽是伍敬信以成州军重建的长辰卫与畿卫。而他们所护之人,已不是峣儿。
  
  当日我择了最精良的府卫将峣儿密送去京外那处废弃数十年的行馆,原以为那里不会似朝悟台那般引有心人注目欲一击两中,有哥哥与表哥,朝悟台亦有伍敬信的长辰卫,时机一到他便会将姐姐接出与峣儿一并迁到身边保护。
  
  可是峣儿还是没候到那个时机。
  
  我无数次自恨为何当日没有将峣儿直送入咸峪山,为何要候哥哥安顿了嫂嫂和孩子再去接他!
  
  当年盛极一时的太后齐氏亦已于城破当日自尽,如今活在世上的只是别院中一个痴妇。
  
  表哥坐在姐姐的榻边,声音虽平静眼中却早已赤红,“我们曾往朝悟台接她,可她执意不肯随我们去更不许我们留下,只令我们将峣儿送去。”
  
  “我愧对姐姐太多。”我紧握住姐姐的手,叹道,“她或许以为峣儿已逊位。”
  
  我微凝了声,“你们告与她和赫人入京了?”
  
  “我们没有瞒她。”表哥敛眉紧闭双目,长叹道,“她说,她是齐氏女儿,峣儿更是皇帝,她二人便是自尽,也要用和赫人的血为祭。她是在候和赫人入朝悟台,而我们再去时身边没有峣儿,她那时便已是这样了。”
  
  齐氏女儿……
  
  当年上平城将破时,我亦是在城内候着叛军。那应是十余年前的事了吧,当年我的身边只有一个周桓朝,那时我在候着霍鄣来救,此时,我仍是候着霍鄣。
  
  我亦是齐氏女儿,可国将破时,我终不如她。
  
  表哥垂眸低叹,“阿珌,如今琅姐姐这般……”
  
  他轻咳清了嗓,“阿瑾曾与我说,那几年他确是有心为你寻得君子以求一世平安喜乐,许多年后,他庆幸你嫁的是霍鄣。”他转眼看我,“有许多事他都没有对你说过,这些年想必你已知晓。”
  
  他面色苍白,双手竟有些颤抖,“姑丈伪作孝成皇帝遗诏立赵珣为皇太子,他也是多年后得知,便是你曾说过的他与姑丈密谈那日。他虽觉察姑丈有意送你入宫,却如何也想不到姑丈会做出那等大逆之事。”
  
  他望向姐姐的目光中全是悲悯,“你出嫁后,他用尽了心力也没能拦住姑丈,表姐与峣儿更失去了所有,他心中早已悲极。”
  
  怀中的婴孩似是不安,扭一扭身仿佛要醒来,我忙轻轻哄着又睡熟了,“父亲从前甘愿遁世,连被夺了武城公位都未有一语,他做的一切都是为哥哥铺平前路。我们三人中父亲惟有对哥哥没有半分利用,他毕生的抱负和希望都只在哥哥身上。”我抚过婴孩浓密胎发,“哥哥做什么他都是由着哥哥,我与姐姐都不及哥哥。”
  
  “当年姑丈应了阿瑾不送你入宫,但阿瑾这些年总愧疚于你,当初他若愿意依从姑丈,也不会将你也引入这浊地。”表哥低眉苦笑,“他这些年时常悔于当初与你议史论政,他总预料不到这些会是你痛苦的根源。而在你成婚前,他每每与你说起战事权争都在盼着你会怕。那时我已在京城数月,只要你想避开京中的纷乱,我便会即刻接你去江东。江东多才俊,他已为你择了几人,亦是只待你亲自去选。你成婚后,他仍时常为是否应与你说起朝务而心中纠缠。”
  
  “我知他那时在刻意引我惊惧,也想到了你们已为我备好退路,可是,我不能违自己的心。我也时常大幸有他告与我那些事,若什么都不懂,我早已死无葬身之地。”我垂眸道,“可是我们却都是谁也不护不得,峣儿原本可以余生安乐,我失信于姐姐,便是为峣儿复了仇,又有何用。”
  
  表哥仍是苦笑,伸手轻轻触一触婴孩幼嫩的面颊,“阿瑾说过,便是他日入皇陵,峣儿也是亡国之君,千古恶名,避无可避。有时他期望这些年只是一场大梦,醒来便可忘去。”
  
  在沧囿的那些日里我曾回想这一路走来的这十几年,哥哥那一句“君子”我也猜得到他的隐意。若他当年真的为我挡下了与霍鄣的婚事,或许我真的会一世平安喜乐,但亦将是我这一世最大的憾事。
  
  如何能不明白他那些年的左右为难,他不止是为了齐氏,更是为了他的至亲。
  
  表哥接过襁褓,侧首贴上婴孩的额头,“女儿最好,你看,我与阿瑾已是舅公了。”
  
  起身推窗,山中孤月西沉。三日后,赵峥将复国称帝,他这江山,又是多少人以血泪筑就。
  
  我拢一拢袖,“表哥,上平还好么?”
  
  “都好。”他只道,“有郑复同与褚充护着,城内并未受侵损。”
  
  山风凛冽,我静静深吸过,轻道,“哥哥,他是不是已不在了?”
  
  “总会到瞒不住的那一日,”我阖了窗回身,取膏烛换过残烛,“他葬在何处?”
  
  身后之人默然,惟有予霁的吁吸清楚可闻。
  
  我只凝立不动,终于,有一声长叹,“孝定皇帝阳陵外,赵峥拟谥忠烈。”
  
  忠烈……
  
  启门轻唤了庄淇,“淇儿,你来照顾予霁。”我回身,“陪我去看看他吧。”
  
  赵珣的皇陵渐露于晨曦,驻车于林边,表哥紧揽过我,“不可再靠近了。”
  
  一路上心中只空空荡荡,直至看到汪溥墓旁的新墓,我仍是茫然不会思索。
  
  表哥放开怀抱,“哭出来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万古神帝 我的弟子全是大帝之资 花醉满堂 天唐锦绣 开局签到荒古圣体 灵境行者 剑道第一仙 黄粱 死亡作业 最佳赘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