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 番外 庭燎(五) (第2/2页)
霍鄣已临近涧临关,他必须除去他所有可被她握住的要证。
他终于能现身于人前,颜司谟便漏夜请见。
坐于案后看着颜司谟灼红的双眼,周桓朝微笑盛酒递与颜司谟,“那三人已知陛下已将入城?”
“是。”颜司谟接过,蹙眉道,“可是他们所行的那些事……陛下定然不容,天下亦不能容,我们可要力保他们?”
周桓朝微摇了头,“为国弃声望忍寇辱,他们不会惜命。”
颜司谟饮尽了酒,叹道,“邓贲谋主位多年却被伍敬信威制不得志,邬咸自以为怀大才,向来不屑胡益,而王忱为助陛下手中却有人命,陛下竟要用他三人。”他持觞蹙眉,“不留也罢,可何不顺势将胡伍二人拖入局?”
周桓朝再为他盛了酒,“齐琡的手段不输霍鄣,她又极信任那二人,若强行构陷必适得其反。”
“那女子有何谋略手段值得时时防范?”颜司谟笑将酒饮尽,置觞于案,交扣了双手抵着额,“明日京中便将大定,这其间,我们更应除去之人还有许多。”
“是,为了陛下尊望,此时确有一人不得不死。”
颜司谟抬眸,却只见眼前之人似笑非笑望着他。
那两枚最要紧的虎符握在手中仿佛烫极,周桓朝俯下身,笑意温厚,“他知晓的秘事太多,他的家人,陛下会保全。”
颜司谟骇然望他许久,终于颤颤站起身走出。
侍御史家宅被贼人抢掠一空,府中人无一幸免,他将此事报与她时,她仿佛仍在忧于长辰宫内的天子,似是未听到。
陆廉已回师,身后的峪通关已尽毁。他看着密探送回密报,陆廉毁峪通关,将霍鄣大军阻于辔峡道,而襄川道外只设轻兵为阻……
周桓朝倏然抬眸,渠丘於在京其间夺了辔峡道辖控江北,可那襄川道,从未在渠丘於手中!
上骁军直指辔峡道,而霍鄣,他必将经襄川道入京!
此前留于朝悟台的棋子已不能除去她,冯霈与霍融已死,他必要搏取在霍鄣归京前除去陆廉,更定要将长辰宫尽掌握手中。
重披战甲转身,房门被缓缓推开,周桓朝微微凝目,昏黄灯光下一抹青碧的身影,恍然是当年的她。
林嫄行礼如仪,抬眼时已是满目泪光。
成婚这些年,她从不曾如此软弱无助,他不能不动容。
重重护卫下的府邸已是京中至安之所,他已后顾无忧。周桓朝扶起她,伸手欲拭去她的泪,却终是收回,“放心,我很快回来。”
他决然抽身,却听身后衣袂飘索之声,“不要去,求你,不要去。”她死死握住他的腕,“你敌不过他。”
他顿住脚步,原来,她早已看透他的用心。
可这天下已在指尖,再没有什么可以拦住他。
他自信可以一战除去陆廉,陆廉叛逆弑君,霍鄣自身难保,上骁军又何足惧!
上平城齐氏家宅换作越音阁,相对而坐之时,她的憔悴一如当年,而酒醉后的这一双眼,倦倦甚于往昔。
他以为她终于真的累了,然而她给他的,却是一樽毒酒,一柄清吟剑。
他笑了,她终还是识他的心。
这双眼依旧倦倦,他按着胸前的虎符,或许,他敌不过的,原本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