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 番外 卷耳（三） (第2/2页)

而方才先生与他对视时的目光……她辨不出那目光中的深意。
　　
　　“我很喜欢这石，”章颙骁破了这寂静，他紧紧拉着她的手，满目期盼，“父亲说先生若不喜欢，此石便是我家主母所有。”
　　
　　她只觉得面上热烫如火灼，忙接过石看也不看章恂，“我送进去。”
　　
　　她几乎是逃进房中，碰翻了竹架上的茶笠也顾不得去拾。她扶着门不敢动，只觉心跳如擂鼓。
　　
　　章恂的茶向来只送入京中的，可自与先生相识，先生这里从未少过茶。这几年章恂每每来家中多是与先生说话，她却不知他何时对她有了这样的心思。
　　
　　门外应是先生拾起茶笠置于竹架，他的声音依然清朗，“她是女儿家羞赧。”
　　
　　章恂亦道，“我知她。”
　　
　　我知她。
　　
　　这三个字轰然如雷震。
　　
　　先生似轻叹了一声，“阿徐是孤女，这些年随我居无定所，性情又最……”
　　
　　“无妨，我家中有掌事，家事不会困束她。”章恂打断先生，却是轻叹，“终归我年长她许多，只怕她会介怀。”
　　
　　先生却是低笑，“只要她中意便不会在意这些虚无，都是一样的总易自困，你许她多想一想，不要急。”
　　
　　章恂只是平声，“我在鸿丘置了一处田舍，原本意在待掌事接过这里的牵绊我们便回鸿丘。上平与鸿丘亦不远，先生可常往来。”
　　
　　“掌一方茶事多年太过劳苦，”先生亦是平声，“已欲回归故土？”
　　
　　章恂似微笑，“父亲幼年离乡再未归故土，为人子者当以己身了却父亲的憾事。今时已报母亲当年矜育之恩，我亦当归乡。”
　　
　　先生长叹，“好福气。”
　　
　　她隐约觉得先生仿佛是因羡而叹，章恂的双亲亦是早已过世了的，先生是在羡他可归乡么？
　　
　　章颙骁笑声不绝，唤着人搬进家器来。他仿佛绊倒了，又自嚷着“无妨”。先生轻笑了，“骁儿好气性，有先祖遗风。”
　　
　　章恂亦笑，“骁儿近来常念着定方公，欲修武艺待来日入军立得与定方公一般的功勋。”
　　
　　“有子如此，为父者心愿可足。”先生仍是笑着，“国将大治，骁儿若可与你一般修文亦行商，同样可成大器。你常往江东，知晓曾有旧人以行商起，终成梁栋。”
　　
　　章恂不言，先生亦不再言。门外的人影许久未动一动，她近乎是怀疑那只是廊下的柱影。
　　
　　手指初探出，却听章恂轻声道，“听闻先生思念亡妻，是以多年来未有婚娶。”
　　
　　初知先生之妻过世的次日，先生出房时已是午后，眼下也是青的。
　　
　　她敢问先生他的妹妹，却从不敢问他的亡妻。
　　
　　她不由得屏息，先生似长长叹息了，良久，先生低语了，“她与……与我恩爱日短，再见已是无期。我已年老，此生惟憾未能与她终生。”
　　
　　又是长久的静默过后，章恂亦叹，“虽无可取代，自苦也是无益。”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被手中的石引得冷了下去。
　　
　　原来，只有她以为自己掩藏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