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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番外 卷耳(四)

205 番外 卷耳(四) (第1/2页)

章恂往来渐频,初时先生只在一旁教习章颙骁读书,至后竟常出去了。自到了上平,先生是极少出行的。
  
  她每每躲着章恂,先生离家后也不肯与他说话。他没有回鸿丘,也再不提当日那石。
  
  先生又往烟藤山去,她取出《徐风》临写。
  
  那年邻家屠户新宰了一只自草原来的羊,屠户不知如何烹食便请了先生过去。先生还对她笑言,若她将《徐风》写得端正了,他会留一只烤得最好的羊腿给她。
  
  可这两年她都是没能写端正的。
  
  从前在主家的府里时她只能在自己的房中做些琐事,先生归来时常教她习字,只是她提笔总似千钧重,写不得几字便寻借口离开,先生也不强求于她。
  
  至在上平安定下来,她常听先生教习幼童,闲暇时,她偶尔静下心来与幼童一并习字,竟发觉自己的字比最年幼的孩子还不如。
  
  三次皆是写过前两句都不合意又再写,她俯着身小心落笔,一只手忽然伸出移正了笔。她一惊之下抬头,险些碰到了章恂的下颏。
  
  章恂微偏了头躲过,只对她笑,“小心些。”
  
  她心头竟似停了一停,忙低下头,“骁儿呢?”
  
  “正在家中读书。”
  
  章恂轻握着她的手,引着她写了一句,比她过往写得端正了许多。
  
  她的头垂得更低,声音亦是低了下去,“我自己来。”
  
  章恂轻笑,收手坐在她身边,将臂间的一卷帛置于案,自取了笔。待她写完下一句手酸得放下笔,章恂将他的帛书递过,一篇《徐风》不似先生手书一般端正,却更是秀逸。
  
  他的笑容温和,她一时怔愣,脱口道,“真像。”
  
  章恂笑意更深,“像什么?”
  
  她惊醒,忙垂下头提笔。咬一咬舌尖,她方才似入了魇,竟想着他的字和他的人这般契合。
  
  比照着章恂的字,整篇临下来,她从未书写得如此顺畅。身边轻微的卷书声,无故叫她安心。
  
  她伏于案长长吁一口气,章恂递过松针茶,轻缓低笑,“孺子可教。”
  
  她不自主接过,茶汤含在口中,她看着章恂的字,只觉得松香似有若无。
  
  章恂,他从前亦是如这松香,在她的面前总是时隐时现。他家在上平,商肆却多在江东,她从未听说他在上平有知交,郭刺史与齐氏的齐绍都曾欲以茶事与他结交,他从来都是避见。
  
  仿佛……他在上平最常往之处,便是这里了。
  
  章恂笑道,“你若喜欢,我再写一篇送与你。”
  
  她定一定心神,摇头道,“我想看中邑公的字。”
  
  章恂饮了茶,道,“虽不及沈公,总有一二分相似。”
  
  “是么?”她转首,“你见过?”
  
  章恂仿佛顿了顿,仍是微笑,“你初习字,须戒急用勤。”
  
  她自然明白方才章恂是无心失言,他不再提,她却更欲知晓。将茶盏交于章恂,她看着他为她添茶,“我听说你的茶从来都是送到京城的,也是这种茶么?既是送到京中,可送入过中邑公府中,或是送入宫中?”
  
  章恂再度将茶盏递过,笑道,“饮过此茶的人并不多,我曾偶见一长者饮此茶,多年后自行研习制来自用。”他亦为自己添了茶,“我的茶入京后便是只留在坠玉肆,那里从前是闻名京中的酒肆,近年制售青珑生之余,亦另置了茶舍。至于坠玉肆售茶与何人,我是不理会的。”
  
  他饮过茶,又笑看着她,“或许,中邑公和与他相识的旧人确是饮过。”
  
  中邑公是先生惟一心折的文士,她叹息中邑公自请离丞相位,先生却从不应她的话。
  
  此时章恂在身边,她直问道,“沈公当世大才,为何自弃丞相之位?这中邑公的名位虽尊贵,可是不能问政的。”
  
  章恂笑意如常,取了另一张帛覆在她的字上,“沈公真国士,且盛名之下为相可安天下之心。昔年沈公拜相,相辅沈公的御史大夫杨恪亦是国士。高皇帝圣意,敛轻散重于商,复田薄赋于农,收铸币械之权责归朝,济生助养恤贫安富且广振医道,以使国强民安,此大略至沈公为相时始广施。”
  
  听章恂缓缓道来,她的心中亦如他的话般轻畅。
  
  她欲言,章恂又道,“昔年沈公尚为太子太傅,将沥十余年心血所拟的举官制于朝堂奏议,那与千年旧制截然相悖的举官制将震动的何止是朝堂,然而高皇帝予他的信重朝中无人可及,这方成就了沈公远迈前人的功业。立国至今十余载,朝中有诸多贤臣,前朝远谪的贤臣如大司农高渊与中书令廖蓟等人亦已尽受召归朝,盛世已见初象。此时保举施鸿拜相,正是沈公极睿之处。”
  
  她听得有些迷惑,虽想不通其中曲折,心中却较方才更轻畅,“我听从前一个府里的少家主说过,廖蓟与高渊等人受责谪往苦地的当日便离了京更不曾以为冤,是当年少有的智者。这些年也陆续听了一些,他二人远在临州与兴州为刺史十一载,至陛下即位始归京。高皇帝将极重要的二州交与他二人,是高皇帝之信,亦是高皇帝将贤名留与陛下。那个少家主也说盛世是外安内兴,今时内有贤臣,那安外者又是谁?”
  
  她只觉手上覆了轻缓的温暖,章恂笑道,“安外者有三人,高皇帝以纵横定筑国命,陛下以韬略拓安疆土,还有一人并不为人知,陛下韬略之元除却高皇帝,便是此人。”
  
  手上的暖意令她心安,她竟是不愿舍弃,“是沈公?这些年先生每为西席,主家都会赞慕沈公大才。沈公长子的才志不在沈公之下,他与太后之侄号为当世双璧,都是沈公教引成才。还有庄淇,庄淇也曾受教于沈公。”
  
  庄淇……那日章颙骁说起威服和赫查兰王时先生的笑容似又在眼前。
  
  她看着覆于她手的这只手,微咬了唇,抬眸道,“庄淇长于太后兄长的府中,太后亲旨将沈公的女儿赐婚与他便知她多爱重庄淇,可战场上是会死人的,她为何舍得让庄淇去征战和赫?”
  
  “你忘了,不止是庄淇,陛下更曾亲征。”章恂正了容色,“生于武门的男儿,无血浸甲,无剑入骨,再为世人称颂亦不算真正为真丈夫。高皇帝择定新都,是为尘清北患,陛下迁都,亦为大漠。承父志,不辱名,庄淇如是,陛下更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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