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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曲江会饮

正文 第十九章 曲江会饮 (第1/2页)

不多时王维、祖咏、张拯、韦斌、源弼、张均、孟承郴陆续赶到,众人光是互相见礼,就废了好大一番工夫。数日之前源弼和张拯、韦斌就先到曲江选定宴会场所,最后挑了杏园东南一处邻水亭阁,吩咐家人清扫整治,不必抬来食案,只排布一张大桌,供众人围桌而坐。
  
  此次宴饮,几位公子哥早有约定,源弼提供酒具酒筹,李延青包揽酒水,菜肴由慕容则、张拯、韦斌、张均四人负责筹备。各人所带的仆役小厮从车上搬运碗筷桌凳,诸般物事,众少年却围在一处,看源弼将舅父李适之珍藏的酒器一样样摆了出来。
  
  这九只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传世珍品,每样器型材质也都不同,名目更是有趣,分别叫做蓬莱盏,海川螺,舞仙钟①,幔卷荷,金蕉叶,玉蟾几,瓠子卮,醉刘伶,东溟样。
  
  另有一套酒筹与之相配,酒筹器以青铜铸造,仿作汉朝博山香炉形制,酒筹却是诸般香木雕刻而成,虽不及当日汝阳郡王李琎所用金花银器富丽堂皇,却别具一番风雅豪迈之气。
  
  王维见那“东溟样”一尺来高,外有浮雕东海图样,山石雄奇,水波条条,足有洗衣的木盆大小,忍不住笑道:“这东溟样上所刻图画,乃是化自魏武帝‘水何澹澹,山岛竦峙’之句,也确实带了融汇百川的……气势!如此稀罕酒具,该有美酒佳酿相配才是!”
  
  李延青道:“摩诘兄且看小弟这十坛佳酿,可配得上这般珍器么?”
  
  众人顺着他手指一看,东首梨花树下放着一张丈余长短的条几,几上十只酒坛并列,酒名虽都掩住了,却隐然散发出一股醇厚酒香。
  
  王维笑道:“好啊,鸿飞这是出题考兄弟们?”说着上前将第一坛酒揭开些许泥封,细细一闻,道:“枣子集酒!好香气!”说着揭开酒名,果然不差。
  
  张均笑看慕容则一眼,道:“难不成又是一位酒中状元?”对王维道:“摩诘兄,再猜再猜!”
  
  王维也不推辞,一一细辨过去,报出酒名道:“山西汾酒!……这个是十二年老杜康!……宜城九酿!……河东乾和!”说着猛地打住,对慕容则招手道:“泽川,来!”说着自顾退开道:“剩下的交给你了!”
  
  李延青道:“摩诘兄猜对了前五种,这余下的却不那么好分辨。”
  
  慕容则忍笑上前,低头一闻道:“哦,这是碧芳酒,用莲花花瓣和花蕊酿制。”又指第七坛道:“这是荆襄所产松醪春!以松花、松脂、松节、松叶酿造,便不开封,松香也掩盖不住。”跟着又道:“居然还有‘兰陵翠’和‘洛阳红’!这二者酒色甚美,一作翠绿,色如春浦碧波;一作朱丹,艳若红妆佳人,只是酿造不易,很是少见。”
  
  王维几人纷纷竖起大拇指道:“厉害!厉害!博闻强识!”
  
  却听慕容则“咦”了一声,奇道:“这是甚么酒?”最后一只酒坛只有葫芦大小,装着二三斤酒液,慕容则却如何也分辨不出是何种佳酿。
  
  源弼道:“等会儿亲口一尝,再说不迟,否则这满席的珍馐可要凉透了。”众人大笑,到亭中入席就座。
  
  孟承郴乃是新科状元,推他坐在北面席首,王维和慕容则分坐两旁,两人身旁又分别是祖咏和李延青,如此九人不多不少,将一张六尺方圆的大桌坐满。
  
  王维俊逸潇洒,雅量高致;祖咏清隽谦和,温润如玉,虽不及慕容则等人自幼交好,也不似李延青与众人诸多往来,但初次见面,竟也交谈甚欢。
  
  张拯和源弼对他仰慕已久,两人心中均想:“王摩诘名不虚传,果然是个非凡人物。那位新科状元虽也声名在外,口中却只是溢美之词,听的人腻烦。与王维一比,着实大差了。就连泽川、鸿飞也比他不知强了多少。”
  
  张均指着席上三盘菜肴道:“今日我带来家中私厨所做的天花毕罗,是五台山上的天花山菌所制;还有升平炙,是烤了鹿舌和羊舌切条;这五色饼,用模子翻扣成五色彩莲,大家莫要嫌弃。”
  
  张拯道:“我准备的菜肴是遍地锦装鳖、云台凤、玉山堆。眼下菜蔬稀少,家中庖厨竟连一样都找不回来,可惜!”
  
  众人见那三样分别是一只清蒸甲鱼,用鸭蛋黄和羊脂做了浇头;一盆牛乳汁炖鸡,还有熊脂和面,鹿肉做馅的白玉馒头。
  
  韦斌道:“我家私厨不善烹调,只好用香烤山兔、炸鹧鸪和桃花饭招待诸位兄弟。”
  
  慕容则道:“我们府里菜肴也比不得诸位,好在名目上有些异趣:金波腾白龙、朱华冒绿池、同心生结脯。”
  
  他说的名字好听,那三道菜肴也是色香形美,分别是一盆蒸的嫩滑如水的蛋羹,其中用鳜鱼肉拼成了一条龙形;一盘翠绿的清炒菠棱菜,正中心摆着红彤彤的虾仁,宛如菡萏初开;最后是打成同心结子的风干鹿脯。李延青和源弼又带了鹅掌、绿玉羹之类的小食和汤羹,摆了满桌。
  
  王维是前科进士,孟承郴是今科状元,两人又都年岁居长,众人理所当然推他们做席纠。
  
  孟承郴再三推让,最后还是王维拿了令旗道:“好罢,我来统筹行令,韦斌做律录事,张拯做觥录事。诸位看好了,这里有酒胡子,有香球,今日是抛打令还是巡酒?”
  
  张均道:“我看不如先用香球行抛打令,再用酒胡子巡酒。”众人齐声称好。
  
  王维于是先饮了一杯河东乾和酒,道:“令酒饮过,先看第一筹!”伸手到酒筹器中摸了一只木香木刻成金秋菊浮雕的令筹,递给韦斌。
  
  韦斌念道:“五柳归去来。席上菊月生人,举蓬莱盏,吟五言咏菊,效法五柳先生醉卧南山。”
  
  众人之中,只有祖咏生于菊月,张拯于是端起蓬莱盏,笑问:“含淳兄,想喝甚么酒?”
  
  祖咏道:“五柳先生有‘松菊犹存’句,就喝松醪春罢!”张拯依言斟了一盏松醪春递过。
  
  祖咏凝视蓬莱盏,笑道:“这酒盏名唤蓬莱,乃是一块奇石雕琢而成,盏底有三山小样,酒满则没。饮松醪春,可谓相得益彰。”
  
  说着一饮而尽,作大醉之态,举盏面南,口中吟道:“灵均裁兰佩,野桥梅自芳。陶令宅前种,柴门晚秋香。”吟罢倒地,便似醉卧南山。
  
  慕容则抚掌道:“好!好!小弟自来钦慕陶渊明诗酒为伴,隐居田园。若非无缘生于菊月,也要学五柳先生大醉狂歌!”
  
  王维道:“我也爱菊凌霜傲骨,不染尘俗。说不得四十岁后,真去终南山隐居避世,以慰平生之愿。”上前扶起祖咏,将香球递与他道:“行抛打令。”
  
  当下叫过一个小厮转过身去,轻轻拍掌以作传球之声,掌声乍一响起,那香球便从祖咏手中传递开来。小厮掌声停处,香球刚好便到张均手中。
  
  张均抽了一只松木雕成的松鹤酒筹递过,韦斌念道:“李耳入函关。抽中者用瓠子卮饮酒,座上关西生人,陪饮一杯。”
  
  除了王维、李延青、祖咏、孟承郴之外,其余五人皆是生长关西。张拯道:“喝甚么酒?”
  
  张均看那瓠子卮形若葫芦,乃是青铜所制,于是道:“李耳鹿邑人,我要枣子集酒!”张拯倒了递过,又让小厮为众人斟酒,齐饮一杯。
  
  饮酒既罢,香球又传一通,却到李延青手里。韦斌接过酒筹,是一支沉香木刻着明月流云,念道:“飞仙舞广寒。座上名字有‘飞、广、寒’者,饮舞仙钟,并指盘中菜肴咏七言二句,须含善舞者典故。”
  
  张拯道:“鸿飞!喝甚么酒?”
  
  李延青笑道:“洛阳红!”又对源弼道:“听说这舞仙钟盛满美酒,杯中仙人便会起舞,不知是真是假。”
  
  众人闻言,均感好奇,纷纷去看。舞仙钟乃是羊脂白玉雕成的玉钟,奇就奇在那起舞仙人不在外侧,反而刻在杯中。但见酒液滴滴朱红,与玉色相称,隐约映的白玉仙人身形如动,翩然若舞,确是罕见。
  
  李延青举钟饮罢,指着席上乳汁炖鸡道:“未见凤足掌上舞,哪得罗袜步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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