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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碧峭山庄

正文 第五章 碧峭山庄 (第1/2页)

又过半月,渐入硖州境内。长江之美,尤以夷陵至夔州为最,元人李澄叟语其“壁岸高风,峻岭深岩,幽泉秀谷,无不经历,所谓探囊取物也。”
  
  李延青深喜山河壮丽,舟行其间,虽是逆流而上,风浪翻覆,却不禁心怀大畅。十日后船至巴东,却不登岸,仍是另买一艘小舟,李元芳亲自驾船,沿江慢行。
  
  两日后船入巫峡深处,两岸峭壁如同斧劈一般。岩上时有奇松怪柏,虬曲悬挂,更兼水流湍急,猿鸣阵阵,李延青回头看向父亲,见他浑若无事,只得将疑惑一忍再忍。
  
  此时已是午后,斜阳铺江,灿若金鳞,他想起幼时母亲曾讲过,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的故事,神女固然虚幻,此间胜景却是夺天地造化之功,教人叹为观止。不知自己要去的“碧峭山庄”又在何处?
  
  船行四十余里,天已入暮。李元芳将小舟停在南岸一处突起山石之旁,静待不语。李延青望着头顶繁星,暗想今日既望,莫非父亲是要等到明月东升?戌时一过,江上不见五指,唯有江声隐隐,星河影动。
  
  李延青见对面山壁上银光一片,显是月上山颠,向西遥望,十余丈外,竟有一道银光横江,江水拦腰而断,蔚为奇观。正自诧异,只听身后父亲低声道:“坐稳些。”小船向着银光缓缓驶去。
  
  到了近前,才见此处山壁向内猛凹,犹如巨兽之口,上方山石二分,缝隙宽约尺许,一道月光正从中透出。李元芳稳稳驾船,径向山石间划去,转过石角,西侧一个不足一丈的空口隐约可见。李延青入得洞中,便觉面上冷风习习,又湿又凉,洞中高处水面十余尺,蜿蜒曲折,漆黑可怖。
  
  李延青低头看向水面,只觉黝黑无底,随时都有不知名的怪物暗中窥伺。夜临深渊,不寒而栗。他慌忙缩回父亲身边,连牙齿也不自觉格格打战。
  
  黑暗中只听李元芳嗤笑一声道:“怕甚么?”
  
  李延青倚坐在父亲腿旁,不敢出声。
  
  李元芳道:“怕这水里有妖怪?”
  
  李延青低低嗯了一声,不觉连冷汗都流了出来。
  
  竹篙点水之声微微一顿,就听李元芳叹息道:“妖怪如何可怕,却也不及人心。”
  
  李延青奇道:“人心?”说话间,船出洞口,眼前豁然一亮,明月高挂,其色溶溶,满江尽白。
  
  李延青不知到了何处,起身回望,来路却是一堵巨大山壁,与水相接处露出一个黝黑洞口。虽然仍在江上,江水却远比先前平缓,西望空阔,东面却是峻岭险山,与三峡之中一般的绝壁千尺。
  
  沿山向东,转角处山壁上竟有一道石级缀连而下。李元芳停舟靠岸,父子二人登级而上。
  
  这石级全是在山壁上依势开凿而出,一面紧邻江岸,脚底江声涛涛,李延青紧跟父亲,一颗心却也扑通扑通跳如擂鼓。这山极险极高,石级也多达数千,饶是二人片刻不停,也足足走了半个时辰,登上峰顶,月影微斜。
  
  李延青早已望见山道尽处有人等候,待到走近,果见一人悄然独立,衣袂飘飘,如欲乘风而去,不禁喜道:“娘亲!”快步扑入母亲怀里。
  
  如燕伸手揽住儿子,数月不见,他比先前又长高许多,却也消瘦不少,喜道:“回来就好!”
  
  三人北行下峰,远望山中黛瓦屋檐零星错落,李延青心想这定是碧峭山庄了。他连日赶路,早都疲倦不已,回到庄内一沾床榻,即便沉沉睡去。
  
  如燕拉过被子为他盖上,见他睡熟,转身对李元芳道:“此去如何?”
  
  李元芳道:“果如先前所料,延青也险些遭了毒手。这些人消息灵通,不好对付。”
  
  如燕默然片刻,坐在他身边低声道:“当真是因为你师父?”
  
  李元芳凝视她片刻,叹息一声:“除此之外,还能有甚么缘故?我只是不曾料到,他们会去对付孩子。云青怎样了?”
  
  如燕道:“虽然受了惊吓,这半个月已经大好,你不用担心。”说着看了大儿子一眼,蹙眉道:“真要让延青去么?他还这么年轻……”
  
  李元芳道:“眼下只能如此。我也舍不得让他犯险,只是如燕,你我能庇护他一时,却护不了一生。若不趁此机会让他历练一番,怎能成器?”
  
  如燕默然不语。
  
  李元芳又道:“我绝不会让他孤身犯险,如何也要教他独当一面,才能放心。”
  
  如燕看着丈夫鬓边白发,昔日威震江湖的他,终究抵不过岁月摧煎,又想他说的也有道理,只得道:“好罢,我听你的。你要如何,我不阻拦就是。”
  
  李元芳见妻子容颜依旧,经年未改,低眉细语之时,仍不减半分妩媚,不禁心念一动,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一场好睡,李延青直至次日晌午方醒,穿衣洗漱方毕,就听门外一阵脚步急急,接着房门大开,一个小小身影向他一头扑来,口中叫道:“哥哥,你可回来了!”
  
  李延青蹲身抱住他道:“想我么?瞧瞧你长高了没?”说着抱了弟弟站起。
  
  李云青哼了一声,撅起小嘴道:“我才不想你。我给人欺负,你又不知。”
  
  李延青见他小脸上忽地显现惧怕之色,两只小手放在身前紧紧交握,不禁想起在池州的遭遇,凝声问道:“是谁欺负你?甚么时候?”
  
  李云青吸了吸鼻子,低声道:“就在爹爹回来前两天……娘亲不让我告诉你,你自己去问她好了。只是爹爹回来之后,竟然和娘亲遣散家中婢仆,离开钱塘来到这里。哥哥,你说这山顶上居然有这么大的庄子,庄里没有主人,却还有家人看管,是不是太过奇怪了?”
  
  李延青听了他的话,本在沉吟,末了微微一笑,道:“说来奇怪,其实……此处风景绝佳,更是极好的避世之所。”
  
  李云青不知他言下之意,一时呆愣不解。李延青将他轻轻放下,看着胞弟出神。云青说的含糊,他却已猜出事情经过,心道连母亲和弟弟都险些遭了毒手,以致全家躲入夔州深山。父亲在光州究竟惹上了甚么人,居然这般难缠?
  
  李云青和兄长久别重逢,喜不自胜,急急忙忙拉他去玩。李延青出门一看,不觉吃了一惊。原来这碧峭山庄坐落在群山之中,大大小小的院落亭阁点缀在附近山头,绵延里许,此地位居正中,是一处四进大宅。
  
  昨日上山时只见夜色间黛瓦隐隐,谁想竟是这般危巍。李延青暗暗咂舌,心想在这不着人迹的险峰绝顶之上大兴土木,莫说耗费人力物力,便是建造之人这份雄心,也足以傲世天下了。
  
  感慨之余,抬眼环顾,这院子坐北朝南,西南、正东各有一道院门,昨夜从西南门进来,此时门已上锁。走出东门,面前一条铁索吊桥摇摇荡荡,直连对面峰顶一座院落。旁边另有一条石级山路,向山下延伸到底,而后忽地向上蜿蜒,若是沿路行走,也可到对面峰上。
  
  李延青目测一番,不禁蹙眉。俗话说“望山跑死马”,两峰一般高低,看似相去不远,如此走法,就算脚不点地也须一个多时辰。想必这才是本来道路,吊桥自是后来增设。
  
  兄弟俩寻见父母,李延青虽然疑惑甚久,心知弟弟在旁,不便询问,只得装作无事。午后李元芳提了一只小小包裹,将他叫过一旁,两人出了院落北门,沿着一道石级直下。
  
  山势本就陡峭,半山腰却被凿出一块丈余方圆的空缺,修成一座亭阁,一半嵌入山体,一半加筑碧瓦飞檐,上下左右草木不生,不知建造之人如何要在此处选址。
  
  李延青跟随父亲在亭中站定,惊奇之余,仰头一看,亭中一块匾额上书着“澄江蔚云”四个大字。李延青放眼北望,渺渺空空,只见巫山云起,哪能见得半分江影?既无江水,又怎生当得“澄江”二字?
  
  正纳罕间,忽听李元芳道:“这一路走来,你定有许多疑惑,要问为父罢?”
  
  李延青回过神来,慌忙道:“是。但孩儿心想,爹爹定会讲明,只是时机未到。”
  
  李元芳微微一笑:“你的耐性倒还不差。”
  
  李延青眼见父亲将自己带到此处,才肯吐露实情,不禁心中惴惴。
  
  李元芳沉默片刻,方道:“你也知晓,为父本是凉州人。八岁那年,我在大漠边缘驰马,搭救了一个身受重伤的客人,虽只是滴水活命之恩,他伤愈之后却收我为徒。”
  
  李延青第一次听父亲提起师门之事,但想他武艺之高,二十年前就已威震江湖,想必业师大有来头,绝非寻常江湖人士。
  
  果然李元芳道:“后来我学艺有成,应征入伍,师父也云游而去。师徒十二年,我竟不知,他是湘西无宁堂的前辈高手。”这句话说得平常,李延青听来,却如一个炸雷在耳边骤响,震得双耳嗡嗡直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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