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懵懂苏醒,痴画家解世情 (第2/2页)
“是老神仙给的,多亏了他才救了少爷的命呢!他人好,我就用一点烟丝就换到了这参片。”
“那,老神仙现在可在这里?”
杨复扫视一圈,然后激动的指着一个老头的背影,大声喊道:“就是他,那个拿着烟杆的就是老神仙。”
杨琰看着那个明显僵住了的背影,心里只觉得好笑。“原来是个烟鬼,难怪要用树根去诓骗烟丝。真该庆幸他不是个酒鬼,否则,连这树根都没有,我只怕早就给埋了,到那时才真是大写的要命。只怕刚爬出来,就得冻回阎王殿了。”
不管自己心里是如何腹诽,面上杨琰还是波澜不惊的拿过参片,安抚杨复。
“我去亲自给老神仙道谢,顺便将参片给老神仙还回去,这样也好老神仙救助别人。”
杨琰故意将这话说得很大声,顿时引来了洞中其他人的侧目,还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我就说这个书生被胡人一箭射穿了心脉,怎么就活了,原来是有参片吊命。”
“早知道就该抢上两片,这样的话,父亲就不会死了。”
“这个老头也真是的,给谁不好,竟然给了这么一个贪生怕死的囊货!”
旁人自然是看不见布包里的东西,加上杨琰奇迹般的死而复生,便真的相信杨琰说的话,以为布包里的是参片,看着杨琰手里的布包,目光便陡然火热了起来,谁都不想死,尤其是被死亡的恐惧笼罩了这么多天,看见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消失以后,他们对生命的渴望几乎到达顶点。要是现在胡兵出现,投降的恐怕就不只杨琰一个人了。
杨琰拿着布包,走到拿烟杆的老者身边,顶着老人愤恨的目光,郑重的将布包交到了他手里。
“多谢您的救命之恩,只是这样珍贵的东西,我实在不能独占,这便还给您了。”
老头咬牙低声骂道:“真是好小子!”
杨琰微笑接下:“客气。”
杨琰虽然心里不是很介意老者的行事,但是他骗了原主,这点小气杨琰还是不介意帮原主出出的。短暂的交锋结束,杨琰退回原地,看见杨复的目光有些呆呆的看着地上的空白处,心里以为杨复是担心自己还了参片,对自己的身体不好,但是又不好明着跟他说那个参片是假的。杨琰斟酌了一下词汇,这才缓声安慰杨复。
“古语有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读圣贤书多年,虽然做不到兼济天下,有时还会因为贪生怕死而做出傻事,但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已经明白了自己曾经错了,如今想要改,杨复不想帮少爷吗?”
“想!”
杨复重重的点头,看着杨琰的目光里闪烁着小星星,一副被圈粉的小粉丝模样。杨琰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被人这么崇拜的看着,心里也是开心的冒泡泡。一时间整个山洞就属他们这里的气氛最融洽,好像完全忘记了他们正处于险境中一般。
杨琰和杨复坐了一会儿,他是一个外来者,他迫切的想要了解这个社会的方方面面,而杨复和原主实在是太熟悉了,杨琰很担心贸然打听会露出马脚来。他在山洞里找了许久,考虑到原主给众人留下的印象实在太差,杨琰选了一直趴在墙壁上写写画画的纪怀远。
“先生可是在画画?”
“…………”
纪怀远充耳不闻,杨琰尴尬之余只能再试。
“画雪山?”
“…………”
“花鸟?”
“…………”
“人物?”
纪怀远的手猛地停住,杨琰心道:“该不会猜对了吧。”
只见纪怀远转过身看着杨琰,纪怀远极度不修边幅,脸上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完好的露在外面,但是纪怀远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一般意义上的眼神雪亮,纪怀远的双眼很独特,但凡见过的人都不会忘记,那是一双只需要一眼就可以看透你身上,体貌上的所有特征,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锐利,他未必能明白自己看到的东西,但是他能看到。换句话说,你忘不了纪怀远的双眼,只是你忘不了被人一眼看穿的恐惧感。
不过纪怀远也不总是这样,更多的时候纪怀远使不愿意用这样的目光去打量别人的。杨琰有幸体会,还是因为他刚刚画画太过入神,一时间有点收不住。虽然只有一眼,但是杨琰心头还是巨震,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咳,你的衣服……”
衣服?杨琰奇怪的低头打量自己的衣服,破是破了一点,但是有什么问题吗?
“衣服给我,我就理你。”
“………………”
不远处的赵丰表示,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自己扶这位上马的时候,他一个劲儿的回头,合着是看上这位书生的衣服了。于是,杨琰换了一身衣服,看着纪怀远郑重其事的将他原本的那件破衣服仔细收起来的时候,杨琰的心情真是略复杂。幸好自己还有一套衣服,不然就完了。
“后生不要生气,这件衣服虽然破,但是衣服上有很多老夫的画作,老夫还等着回到城里能找几张纸给它拓下来呢。”
杨琰无语的看着他手里的那一件,当抹布都嫌洞太多的的衣服,心里腹诽道:“您一把年纪了,能不一本正经的闲扯淡么!”
可是杨琰嘴上却是和善的回答:“我不生气,或许您说的有道理,只是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领悟不到。”
看着目光又回到山壁上的纪怀远,杨琰几乎是急切的开口转移他的注意力,毕竟自己可没有再多一件衣服可以换了。
“不知道先生作画多长时间了?”
“啊?哦,老夫作画从记事起便开始了,算到如今,几十年了。”
“原来如此,那您就一点厌倦的感觉都没有吗?”
杨琰当然知道像纪怀远这样的画痴是绝对不会讨厌画画的,但是有什么话能比贬低一个人痴迷的东西更能吸引这个人的注意力呢?
果然,一直注意力分散的纪怀远听到杨琰这么说,顿时便有些怒了。
“你这个后生好生没有道理,老夫与画作伴,就像你们读书人与书为伴是一个道理,你难道还会厌倦你读的书吗?”
杨琰佯装苦闷,假意顺着他的话说道:“实不相瞒,我这个读书人怕是要让您失望了。”
“什么意思?”
“我确实厌倦读书了。并不是我不尊重那些圣贤书上的道理,相反,随着我年岁的渐涨,我愈发发现,书上描绘的美好似乎根本不会在现实中出现。我越是读书,心里便越是难过,可笑我自己也是读了这么多年书,却在遇到生死之事的时候与那些不识字的村妇莽汉一般,也犯了糊涂。您说,我还怎么能喜欢读书?就像您画画,画中的与现实中的能一样吗?”
“你们读书人的事情我不了解,但是我是永远不会讨厌画画的。我到现在还记得我拿笔画的第一幅画,那是我第一次画人的肖像,自然是四不像的,但是被我画的那个人却很开心的接受了,她不是看我的画有多好看,他看到的是我藏在画里的心。我画画的那种开心,不是因为我画得有多好,只是因为我在画画,我还在画。所以后生,你记住了,画如何,不重要,画什么,也不重要,你自己,最重要。这世上很多的事情,其实最重要只在于你自己。”
杨琰原本只是想要更进一步的拉近自己和纪怀远的距离,随口胡诌罢了,却没想到纪怀远竟能说出这样平淡,却发人深省的话,杨琰顿时觉得自己先前戏耍随意的心态太混蛋。
“先生,是晚辈唐突了,先生继续画吧,晚辈不再打扰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