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下) 满庭芳斗酒说疯话 (第1/2页)
话说这涯山书院,最初是一个大宗氏的私塾,后来那大宗氏中有人犯了事被朝廷抄了家,这书院便被收归官府所有。当时的私塾并非现在这般模样,只不过是一个宗氏的私塾而已,与其他私塾别无二致,官府拿来亦无用处,便一直荒废着。后来自南方来了一位姓蔡的行商,饱读诗书,见此处地段颇好,只是荒废已久,于是便将其自官府手中买了下来,经过一番修葺重整,以作自己在颍州的安身之所,才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又因那蔡姓的行商平时颇好行文弄墨,所幸将这私塾更名为涯山书院,平日里便招揽一干文人雅士在书院中吟诗作对、赋词咏歌,好不快活。再后来,那行商更是在颍州城另寻他所居住,空出此处来专门招待一众文人雅士或是外乡浪子,故而这涯山书院便成了众多风流才子切磋技艺以及外乡文士的暂住栖息之地。
再后来,这涯山书院的名气越来越大,几乎成了颍州城内除了州府衙门之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方。也许是因为“酸秀才”们的酸,此处已是好些年没有人在内过夜,用那些文士们的话说,是怕玷污了这闹市中的桃源仙境,就连那蔡姓的行商安排下来打扫的仆人也都被那些文人们唤了出去,不被允许在此过夜。所以屠金到此多日,这才看到一个怪现象,尽管白日里可以见得别院内人来人往,可每到夜里整个别院却是黑灯瞎火,一片清静。
屠金见得别院中燃起烛火,不禁想瞧瞧这个全大人到底是怎样一番模样。在屠金心中,那知州王大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那么兴许混蛋想要对付的人应该是一个好人,最起码也该是一个不与之同流合污的人。屠金想了想,吹灭了屋内的灯火,轻轻的将窗户支起少许,凭窗望去。只见别院内的一座小亭内,老仆人正在摆放着一些不知哪里来的饭菜,一个四十多岁模样的清瘦男子座在亭内,脸色沉郁,几乎是没有表情,像一个傻子一般盯着别院内的黑暗处发呆。
瞧这景象,屠金猜想那四十多岁的男子便是知州王大人口中的全中道。妻女新死之痛,让两行清泪在烛火中、在飞雪的掩映之下,划过他的脸庞。生离死别的痛楚屠金何尝不曾体会过,加之自己对那双母女也有几分愧疚,看到全中道两行清泪,一脸悲戚,心中也是不免升起几分难过。
那老仆人在摆好一干饭菜,与全中道说了几句便下去了,消失在别院里的黑暗中,独留全中道一人坐在小亭内,听风雪、感凄零。屠金就这么凭窗而望,全中道也就那么独坐孤亭,风雪簌簌,落在二人身上,此二人均是没有感觉。
“风雪连天亦无天,
孤魂独往更无前;
十年生死堪惊破,
昏月何时照水圆;
冰梦枕,
冷珠帘,
一生相诺,
只换得两行清泪咸。
门外潇湘门里黄,
无人可叹话凄凉;
经年此去无多路,
低阁绮户转回廊;
笺尺素,
断肝肠,
一朝别离,
却落得阴阳两茫茫。”
一首肝肠寸断的曲调响起在涯山书院,屠金又是轻轻的放下窗户。夜雪无声,隔在窗外的声音悲戚缠绵,与天光一道,漆黑莫辨。
妖娆的女子、绯红的脂粉、幽香的裙裾、嘈杂不绝的说笑、连绵不休的杯盏相碰,这是另一个世界。在屠金世界之外的世界!
昨夜风雪颇大,全中道凄惨的哭诉仿佛依旧响在耳边,而这里,却是春光无限、百花争艳。屠金也是弄不明白,屠三爷怎么会定下这么一个地方与自己见面,小酒馆抑或酒楼客栈岂不更好,屠三爷家中也是可以的啊?还有屠三爷说要给自己介绍一个朋友认识,那个人是谁?自己真的应该相信屠三爷么?为什么自己不静候店小二的消息,万一店小二那边有好消息了岂不是更好么?
自己要相信谁?店小二,店小二介绍的衙差?屠三爷,屠三爷介绍的朋友,还是熊掌柜?屠金知道,自己并不信任他们每一个人,但,此时屠金也只能在他们之间选其一来相信,更确切的来说,是选其一来依靠!也不知道多少个女子在屠金的面前招摇而过,那翻飞的裙裾和迷人的幽香总是让屠金有一种说不出的抵触,那些看起来美丽的笑容下面,该有多少的奉承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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