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4折:伤 (第1/2页)
嗖的一声,三支快箭。
贴着长草的头须飞过,这箭极为隐秘,透着寒光,鹿王嗅到了危险,昂起头向着竹林望来,它后退几步,警觉的看着随风起伏的长草,然后猛的扑身向下一顶,用鹿角打掉了两只箭,一只则滑过它巨大角叉的间隙,嗖了过去,群鹿一惊,纷纷躲避。
那只箭竟也射空了。
雨皇五年,岁在壬申,秋,亚州,启家禁地,窝龙山
伤一愣,暗骂鹿王,猛的站直身子,半人高的荒草,胡乱划拉着他,三支箭已经拉满弦,这把经过特别制作的弓,虽然看起来很破旧,但相当好用,宽厚的弓把中间是一个缠了很多线的握把,弓弦是普通的火牛筋制作的,韧度极强。在握把右侧有三个半月形的凹槽,那三支箭就放在凹槽中,箭杆上也带有槽口,握把上有一个可以上下活动的三齿木片,把箭卡在弓身的凹槽中,即使箭在弦上,也不用担心会误发出去。
伤慌忙松开木齿,又射了三箭,右手拔出腰间的短刀,松开长绳,瞄准鹿王飞了过去,鹿王不跑,反而向他冲来,用鹿角打掉箭,连短刀都打飞了。伤大惊,忙记住短刀尾穗挂住的位置,这把短刀,还是当年送他来窝龙山的老侍卫送给他的,是从个叫熊门的随从手里夺的,那个随从只比自己大个几岁,这是他最值钱的东西,他很不情愿,但老侍卫非要送给自己。这短刀倒也实用。
鹿王冲锋着,身后的群鹿,已经远远跑了。
伤急忙背起弓,从腰间抽出一根短棒,向着鹿王冲去,就在还有五十步时候,伤嗖的一声,趴进了草里,鹿王一愣,接着冲过来,不断用鹿角扫开那些乱草,伤忙将破旧外套脱下来,搭在草丛间,然后迅速往侧前方爬,约摸逃了十多丈,悄悄爬起来,压低身子望去,果然鹿王撞了过去,正用鹿角猛戳外套。伤见机,站起来向着鹿群猛跑,远处几头警戒鹿发现了他,也纷纷抵着犄角向他冲来。伤拿着棒子,快速跑着,草变得短了些,但是依然阻碍了他的奔跑速度。
伤边跑边仔细搜寻,突然眼前一亮,他快冲几步,抓起红穗头,收绳捡起短刀,加速冲向警戒鹿。
被甩开的鹿王发现上了当,生气的掉头,追了过来。
伤猛跑着,看准机会,他猛然大喊一声,向着一头高大强壮的警戒鹿冲去,他将短刀投了出去,警戒鹿猛的一刮,用鹿角打飞了短刀,伤轮着棒子扑上来,警戒鹿也愤怒的顶了过来,咔的一声闷响,伤的棒子打在了鹿角上,震的虎口发麻,那鹿一晃悠脑袋,有些蒙,伤忙翻身,往草丛一跃,大喊着,跑到鹿的身后准备下手,警戒鹿被伤的叫喊扰乱了节奏,胡乱的猛冲猛杠,想要回身顶死伤,却远不及他灵活。
其他警戒鹿和鹿王加速向着他奔来,远方的鹿群也不再像先前那样惊慌,纷纷跑来助战,伤暗叫不好,迅速的急停急闪,抓住机会猛的一棒打在警戒鹿的后腿上,那鹿躲闪不及,一个趔趄,趴在草里,迅速翻滚着,调头,伤忙转圈跑起来,追上他的后尾,又是一棒打在腿上,鹿一声惨嘶,伤忙在草地上寻找那把短刀,只有短刀可以击杀这头壮鹿,正着急间,另一头警戒鹿杀到,轰轰一顶,伤忙向右侧躲闪,却被鹿角刮到,摔在了草里,那鹿一掉头,拱着脑袋向他杀来,伤大惊,连滚带爬的躲闪。
鹿王和其他警戒鹿也远远的围冲过来,伤忙爬起来,一棒打下去,打在警戒鹿的角上,那鹿一拨楞脑袋,怒了,伤忙跑向他的后方,鹿王正朝他冲来。伤无奈的猛跑逃走,看来今天又要挨饿了。
伤狂跑着,鹿王和警戒鹿们在后面死死追着他,他扔了棒子,拿下弓,抽出一支箭,引弓胡乱射去,鹿王不躲,猛冲猛杠,箭从它右侧的草上飞过,其他警戒鹿紧随其后,特别是先前挨了棒子的那头,冲的尤其勇猛,要找伤拼命。伤喘着粗气,猛跑着,两刻钟后,他钻进了竹林。鹿王和警戒鹿们,在林子外警觉的望着,不断徘徊,迟迟不肯离去。伤看到它们,兀自叹气,打猎越来越难了,这些鹿越来越精,看来只能明天再来找回短刀和外套了,伤垂头丧气的走进了竹林深处,他看着箭囊,里面只剩下六只箭,越发丧气,伤饿着肚子,又在林子里刮了很久,采了四五个野果,抱着小心赶路,无奈的往回走了。
竹林越来越密集,伤小心的查看十几处陷井,更加失望,连个竹鼠都没逮到。肚子咕咕叫着,饥饿敲打着他,他咬住一个野果,啃着,穿过密林走上一条小路,小心地离开。
这片巨大的竹林中有最危险的长牙虎,又是每天打猎的必经之路,所以伤在很久之前,就陆续砍掉了很多竹子,开了好几条小路,这样逃起来也方便。
一处隐秘破旧的山洞里,三只小长牙虎还在睡觉,其中一只猛的支愣起毛茸茸的耳朵,似乎听到了什么,它的眼,却懒得睁开。长牙虎就是这点好,它们上午很少猎食,主要是睡觉,群猎一般会在下午或者傍晚,等仙鹿们吃的饱饱的,跑不动了再捕食。要避开长牙虎,只能上午去打猎,所以伤常常失手,大部分仙鹿都没吃饱,跑的特别快,这几年下来,鹿王们越来越精明,伤总是打不到鹿,有时候三五天才能捕到一头,虽说一头鹿,够吃两天,特别是秋季冬季,肉多放几天都不会坏,但是秋鹿也是一年中最难抓的。
伤最近常常饿肚子,三只长牙虎的饭量剧增,更让伤感到要命。
......
伤,回到山洞里。
将几个野果扔到了地上,把弓箭挂在一旁的木枝上,没精打采的往他的草榻上一躺,厚厚的草随意编的十几层席子,上面胡乱铺着几张鹿皮,倒也暖和舒服。“今天没打到肉,起来吃些野果吧。”伤兀自说着,半天没有反应。伤躺在床上叹气。突然跳了起来,冲向里面的角落,只见一大堆荒草堆成的窝里,乱七八糟,却没有了三只长牙虎,伤忙在洞里四下寻找,这个山洞不大,伤找遍了,依然没找到,急忙背上弓,拿起箭囊,匆匆跑了出来,一定是什么东西惊醒了它们,莫非长牙虎群发现了这里,伤越想越害怕。
他沿着洞前隐秘的小路,发现了足迹,他小心查看,放心下来,一串小脚印远去。“还好,没有大虎发现这里,一定是三个小东西又跑出去玩了。”伤边追踪边生气的责怪自己,早该用草绳将三只小长牙拴上,这要天天跑出去,早晚被林子里的虎群发现。
他追着痕迹,再次穿过竹林的边缘,追到了林外,一片更加巨大的草地出现在眼前,这里的草要矮的多,伤猛的躲了起来,藏在几颗竹子的背后,缓缓抽出一支箭,看准机会,引弓快速冲了过去。
......
......
一片欢笑声里。
巨大的草地上,几个卫兵摸样的人,叫喊着,围着一处草坑,不远处站着两个人,也是卫兵模样,其中一个提着只小长牙虎的前腿,正逗着玩。
“哈哈哈,没想到还能捉到这宝贝,总算没白来。”他双手抓着虎崽子的前腿,小长牙虎费力的张嘴咬向他,一排虎齿,两根长牙,格外锋利,却碰不到他的手。
“熊门,快放了这虎崽子,万一招引出虎群,就麻烦了。你们不是来接伤回去吗,我们还是干点正事吧。”卫兵着急的看着眼前这群飞云城来的士兵,越发担心。
“不急,不急,先抓了这三只小长牙虎再说。”熊门开心的继续逗着虎崽玩,远处,士兵的包围圈越来越小,他们大笑着,围拢,两只小长牙虎,惧怕的蜷缩在一起,呜呜着,四下张望,却不敢动,两个士兵,各自拿着长刀,不停的互相击打,钢刀的声音吓住了两只虎崽子。
“熊门,八年前你们送来的那个孩子真是伤?熊天族长的次子?这怎么可能?”熊猫守卫依然无法相信这些人说的话,他再次问着,他是窝龙山下的看守营派来的向导,其他人都不愿意上山,只好抓了他来顶这个苦差事,没想到让他探听到大消息,他忙问道“熊天族长真的?真的升天了?”
熊门用个小布袋套住小长牙虎的脑袋,然后抱着,小长牙虎拼命挣扎着,爪子挠着他的盔甲,熊门小心躲着,然后狠狠地拍打着虎崽的屁股,十分得意,厚厚的手套,让他无所畏惧,他不屑的回答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原来八年前送来的那个闷瓜就是伤,族长已经升天了,消息发出来很久了,这里穷乡僻壤的,我要不来,恐怕你们明年才能收到消息。”
守卫叹气道“哎,是啊,这鬼地方,几年见不到一个生人,我都没见过族长的面。”
熊门笑道“你该去飞云城看看,也开开眼,看看啥叫天下第一神都。待我回去跟宗正们提提,也让你们换换防,别老窝在这里,一辈子就废了。”熊门抱着小长牙虎,强行抚摸,越发得意。
守卫有些不悦“你就吹吧,你只是个副卫长。听你这么说,传言是真的。”
熊门笑道“呦,你的耳朵能有多长,知道啥消息。能有我在飞云城见多识广吗。”
守卫不服气道“我们虽长期驻守禁地外围,但守卫营的行点可是常年更换的,这些人都是各地贬官的,来来往往倒有不少大人物。就你这样的,我看再过二十年能勉强混个行带当当,若是运气好,等到五十岁能当个行点就算到头了。”
熊门不屑道“那也比你老死在这没人烟的禁地强啊,嘿嘿。”
守卫生气道“你们就作死吧,等引出大虎,一个就可以扑死你们这一窝。”
熊门道“你见过大虎?真的?”他好奇的抱着小虎,问道“大虎能有多大。”
守卫说道“大虎算啥,我见的多了,能见到虎王才是本事,我可是见过的。五个你加起来,也就顶半个虎王大小。”熊门一听更加好奇,追着询问虎王。
守卫冷哼道“你要拿点有用的消息来换,虎王这事,够你回飞云城吹三年。”
熊门忙道“小哥,这没问题,你只管问,跟我说说虎王,我回去也好吹一吹。也不枉走这一趟苦差。”
守卫问道“你当年真的不知道他就是伤?你不知道你送来的是熊天的儿子?”
熊门抱着小长牙虎,一边摸着,一边叹气道“我那时候还小,哪知道这些事情,有一天,族长府里的老侍卫,带着个孩子,还有几十个武卫,他们暗中押送连夜出城,老侍卫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就找了我,玄白酉和另外两个做随从,不要大人,说是不方便,也不是白干,条件是我们四个可以直接升为侍卫,就这还是我们侍卫长花了几十两白银争来的机会,不过除了老侍卫外我们全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说是,去禁地置办一些草药。一年后关于伤的消息才慢慢流传出来,我一直怀疑,最近才确信,八年前走的那趟,押送的就是伤,怪不得当时那个老侍卫非要抢走我的短刀。现在想来,我当年真是傻,根本没发现异常。”
守卫忙道“听说八年前,那个老侍卫带着五个孩子进山,只带回四个,说是一个叫长牙虎给叼走了,当时的竹行点还带着人亲自进山搜了一个早上,结果什么也没找到。”
熊门道“竹放那个老儿如今已是竹氏小宗的宗侍官了,虚职名头很高,连我们侍卫长也要跟他客气客气。当年的事情我还是记得一些的,根本没有搜山,他们一伙跟老侍卫还有那些武卫们在草地上溜达了一个早上,山风又大,还冷,第二天我和玄白酉就染了风寒,一路上太难受了,到了禹贡城才好。”
守卫疑惑道“真的?玄白酉可是飞云玄白氏?”
熊门抱着虎崽道“这还用问。咱们启家,有两百多个大姓氏,我飞云城九氏才是启家最正宗。”守卫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忙又笑着附和“是啊,是啊。”
熊门望着天空的白云道“启姓四十八氏最为强大,遍布各地大城,飞云城以九氏成为第一,乃是启姓句氏,飞熊氏,飞猫氏,玄白氏,蜀仙氏,竹氏,短耳氏,飞云氏,无山氏,九大氏,我就是飞熊氏,跟熊天族长是本家哩。不过这也不算啥,飞云城里三成的人都是族长本家。太多了,就不值钱了。”
守卫豁然道“原来如此,怪不得竹行点后来闭口不提,也不许任何人上山,看来他真是收到了密令,第二年他就调走了,换了个太庶城的来做了三个月就又走了,从那以后,禁地守卫营的行点们走马灯似的换人,并且严令守卫营,禁止上山。”
熊门道“是啊,当年老侍卫上山以后让我们分开采药,他抢了我的短刀,就和伤去了一处林子,后来只有他一个人回来,说伤和短刀都让长牙虎叼走了,我从那时候起就对长牙虎特别感兴趣,可惜只有禁地这里才有。回去后侍卫长严令我们四个,不准对任何人提起那次任务,时间一长倒也忘了,当时老侍卫一路上让我们四个干这干那,根本没时间跟伤说话,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和身份,也是有意支开我们。三年前玄白酉告诉我,我们送的极有可能就是伤,后来还约好一起来这里,结果玄白酉突然得了重病,没两个月就死了。现在想来,我都有些后怕。你还是少打听的好。小心脑袋,毕竟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守卫。”
守卫叹气道“照此看来,传言是真的。”
熊门道“什么传言?”
守卫道“伤是启风将军的弟弟,也就是他最大的威胁,按照我启家的传统,族长只能父子连任,而后交出,在十几个大家族间传递,最近几年关于启风将军的谣言很多,听说飞云城的大宗正们暗中反对启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熊门道“嘿嘿,这已经不是啥秘密了,当年流放伤来禁地,就有这里面的原因。这帮老宗正,最爱互相倾轧,他们都想在族长升天后控制启风,并且最近几年越演越烈,飞云城里剑拔弩张不是一两天了,就连我们这些最下层的侍卫长们都要找颗大树才好。我们老侍卫长和他的儿子,跟熊马落走的很近哩。算是启风将军的嫡系,待到启风族长一登位,我最少是个行点。嘿嘿。不然怎会挑我来接伤。”熊门得意着显摆着。
守卫一听,顿时觉悟忙道“熊门行点,你定然前途无量。以后还要多跟启风族长美言几句,也好让我们换换防,这是一点小意思,还望笑纳。”守卫忙从腰间的钱袋里抠出仅有的三两银子,警惕的看着四周,其他士兵正围堵两个小虎崽子,没人注意这里,他忙将银子塞进熊门腰间的宝袋里。堆笑着。
熊门看着他空瘪的钱袋,满意的点头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定然不会忘了你的。也调你去飞云城。”
守卫忙高兴道“在下叫云笑仍,来自...来自云苏城。”
熊门大惊忙道“云道家族的人?!!”
云笑仍忙道“不是,不是,只是云苏城平民,跟云道一点关系都没有。”
熊门看着守卫,思索很久,缓缓点头“那就好,虽然棘手但是越是这样越能显出我的本事,你放心好了,你的事包在我身上。你真的不是云道家族的?”熊门再次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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