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第2/2页)
他已经躺在这个地方,这张床上,一动不动已经半个月了。
这两天,他的纱布已经拆掉,伤口也结上了厚厚的疤。
他的上半身基本上是可以活动了。他知道这名女子的医术相当高超的,这个致命的伤口,胸口的毒,全身的经脉,大大小小的创伤,能掉着一口气已经是很好了。
而他发现除了这道伤口还没完全好以外,他的身体基本上是痊愈了,而且他的武功也没有半点的损伤。
只是,他的腿。
其实,他也没有报太大的希望。
医者姑娘对他来说,已经是沙漠中的一口水井,他怎么能觉得水不够呢?
他看见一旁板凳上的稀粥,微微一笑,双手使劲撑着自己的身体使自己半倚,拿过稀粥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夜深,四处静谧一片。
李亦熙有点担忧不停的向窗外看去,医者姑娘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会不会出现什么事情了?
不久,就听见外面有点声响,是医者姑娘的脚步声。李亦熙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溪沙却一直没有进来,他听见医者姑娘在外面打水,好像又在洗些什么。又有一系列的声音。
虽然这几天,溪沙也会很晚回来,但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晚。
外面的动静一直没有停过,差不多半个时辰,他才听见隔壁朝这间屋子走来的痕迹。
屋内瞬间被点亮,溪沙一手持油灯走过李亦熙,将灯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转身侧眼看见李亦熙时,她平静的像他点点头。
李亦熙却的突然一怔。
完全不一样的医者姑娘展现在他眼前。
他看见此时的医者姑娘换了一身淡蓝色的衣服,而之前穿她的衣服一直都是灰色和白色。
她的纱巾也没有再包在头上,而是好好的戴在脖子上,也因为如此,只草草的遮住了她的下巴和一点点嘴巴。让人能差不多的看清她的脸。
让李亦熙一怔,是因为,这是一张很是让人心惊的脸。
李亦熙吃惊的原因是溪沙右侧脸的花纹。
不,应该说不是花纹,而是溪沙脸上的筋脉凸显出来在脸上形成一条条的纹路。
它相互交错,覆盖在她的整张右脸上,下巴纱巾里甚至都能隐隐约约看见那深蓝的条纹。
但奇怪的是,筋脉纤细,相互缠绕,像蔓藤一样,缠绕魅惑,像地狱的曼陀罗。
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一张脸,如果没猜错的话,脸上的筋脉应该是毒吧。
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个看起来不足双十年华的女子,受过的苦。
她的嗓子,是不是也因为如此而开口说不了话?
李亦熙眼睛有点湿润,呵,自己什么时候这样善良了?是自己经过此场大难不死后,体验到的悲楚吗?
正失神间,溪沙已经走在他的面前。她另一手端着的面条递在李亦熙面前,晃了一晃。李亦熙看了看面前的面条,向溪沙看去,又发现她的头发正滴着水流在她握面条的手上,应该是刚洗过澡吧。难怪没有遮着纱巾。
“你,吃了吗?”李亦熙涩涩的开口,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嘴巴都是苦的。
他看见溪沙点点头,又将面条向他推进了一点。
李亦熙慢慢伸手接过面条。
拿起放在晚上的筷子,慢慢的吃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当李亦熙醒来时,就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他知道溪沙没有出去,这是好久都没有发生的事情了。
他看见溪沙端着一碗粥走进来,依旧穿着昨天那套淡蓝色的衣服。不过脸已经是被纱巾包裹的严严实实。
她将粥递给李亦熙,然后出去。随后有又端着药盘走进来,在桌子上一阵摆弄。
因为这两天他的伤口已经在慢慢结疤,溪沙已经很久没有个他上药了。他有点奇怪的看着溪沙的背影,结果溪沙一转身就看见他疑惑的背影。她走近,眼神示意李亦熙的粥,是否已经吃好了。伸手要接过粥碗。
李亦熙看见溪沙还在桌前摆弄的背影轻声问到。
“医者姑娘,我的伤口还需要上药吗?”
他知道也不会有什么回答,因为这半个多月一直都是这样,他的话基本上不会有溪沙的回应。
溪沙转身,一双浓黑的大眼睛盯着李亦熙。
李亦熙也看着她,看她将药盘放在床前,看她坐在他床边。
看溪沙掀开他的被子,将他的裤子用剪刀从大腿根剪掉,才反应过来。
她,是要医自己的腿吗?
这,怎么可能?
“啊!!”突然一阵剧痛从腿部传来,那种痛,比之前的伤口还要痛上几分,连李亦熙这样的人,都痛的撕心裂肺。
可他痛的湿润的眼里却有欢喜,他,他的腿都自觉了?
李亦熙青筋直冒,一张脸通红。他忍着剧痛向自己的腿看去,看见溪沙正在用针,一根根的扎进他的腿里,每一根针上面都是红的,像是在什么东西里面泡过。然后深深的扎进腿里。
溪沙侧眼看了看李亦熙狼狈的脸,但手下却没有丝毫的停留,又一根针快速扎进。
李亦熙痛的面目全非,一下倒在床上喘粗气。
但这种苦一直没有停,将李亦熙痛的昏迷,又痛的将他从昏迷中醒来。
反反复复差不多有一个时辰,即使痛的全身是汗,痛的全身青筋直冒,痛的将牙齿咬的吱吱做响,痛的将嘴唇咬破,鲜血直流。
他却再也没有叫一声,更没有喊停。
后来迷迷糊糊中,他知道医者姑娘在替他擦汗,擦身体,帮他将浑身湿淋淋的衣服换掉。再后来就没有意识,昏死过去。
第二天他醒来看见递过来的粥,看见溪沙摆弄的药盘,他没有畏惧,跟昨天一样的感受,以昏死结束。
随后的第三,第四,五六七天,每天都活在这样如生如死的痛苦中。
直到这天醒来看见递过来的粥,包扎好的腿,他知道,他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