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我喜欢你以前的样子 (第2/2页)
我漠然地接过,没有说话。
裴寂却好像肯定我在听似的,说道:“曼曼,走之前忘记提醒你了,记得涂药膏。”顿了顿,他又笑着说:“有乱跑吗?”
“你像对待犯人一样派人看守着我,我有机会乱跑吗?”明知故问。
“曼曼,犯人不会有你的待遇。这个你必须相信我,毕竟我是坐过四年牢的人。”裴寂说着,那边传来几声狗叫,他说:“雷卡在跟你打招呼。”
我抿唇不语,雷卡又叫了几声,裴寂逗弄了他一会儿,问我:“要不要把雷卡带回去跟你作伴?”
一句“不要”在舌尖上打了个转,脱口而出的却是:“随便你。”
裴寂说:“好,你同意了。”
我咬着下唇,想再拒绝,却听见一个陌生的男音:“裴寂,跟谁打电话呢?”
“曼曼,我先挂了。别忘了涂药膏。裴因,把你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拿开,不然我就折断嘟嘟嘟嘟……”
一阵忙音,我把听筒放下。
莫倩倩在我和裴寂说话时就走开了,正在给鱼缸里的鱼喂食,我盯着座机看了几秒,问道:“裴寂有说不准我打电话吗?”
“啊?”莫倩倩转过身来,想了想,她摇头说:“没有。”
于是我再次拿起听筒,拨出程易安的号码。
一般程易安的手机都不会离身,所以他接起的速度很快,“你好,我是程易安,哪位?”
“……易安,是我。”我低声开口,竟然有些心虚。
程易安静了一瞬,迟疑道:“曼殊?”
“嗯。”我应着,问他:“易安,家里都还好吗?易心她……”
“都还好。易心、易心也还好。那位何律师很有本事,什么都不用我们操心,连我妈他都有办法。”程易安的语气很平静,不像是在说假话。
我稍微放下心来,又说:“易安,对于易心的事情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林志远居然会想出绑架这一招来问我要钱,甚至还……是我没能保护易心,对不起易安。都是我的错。”
程易安说:“曼殊,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人。”
“可如果不是我,易心也不会受到伤害。她才二十二岁。”
程易安沉默了会儿,才说:“一切都会过去的。她会好起来的。就像你说的,她也才二十二岁。曼殊,你不要自责,你也是受害者。我不怪你,我想易心也不会怪你。”
“你不怪我的话,为什么要和我离婚?裴寂逼你了吗?”这是我最想问的问题。
“没有,裴先生没有逼我。是我主动提出的。”程易安坦诚地说:“曼殊,你跟着我太委屈了。”
总有人要站在他的角度来为我着想,却也不管我自己是怎么想。
“委不委屈要我说了才算。易安,我不同意离婚。”
程易安叹了口气,“曼殊,从我被要求和你结婚,到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已经猜到这一天。我们生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即便你嫁给我,和我一起在这小城市里过贫瘠的苦日子,你和我们也显得格格不入。你骨子里就属于上流社会。”
我听不懂他的话,我几时属于上流社会了?
“我是乡下丫头,初中辍学的半个文盲,无父无母,只有一个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而他找到了他的亲生父亲,是他成为了上流社会,不是我。”
程易安无奈道:“曼殊,我指的不是家世背景。”
“我不明白。”我烦躁地蹙眉,“易安,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不是非要和我离婚?”
“是。”程易安说。
我问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不再是我的合法妻子。”
我补充道:“也意味着你将无法向徐家交待。你会受到他的惩罚。”
“也有可能不会。”程易安说:“事实上,前些天,徐总从东都到达滨城请我喝茶时就提醒过我,说我也许留不住你了。他让我顺其自然。我接到裴先生的电话,得知你回到了东都,我想我该听徐总的,顺其自然地离婚。”
我抚着额头:“我不想离婚……”
离了婚的话,我还有什么理由再回滨城?
可是不离婚的话,我在裴寂身边算什么?程易安又成了什么?
很多具有侮辱性的词汇浮现,惹得我痛苦地拧眉,我对程易安说了句“让我再想想”后挂断了通话。但挂断通话的一瞬间我心如明镜,离婚已成定数。
想我这么多次都无比坚定地对裴寂说,我不会离婚,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婚。最终却仍是要离婚,有意思的是,还是程易安先开的口。
人生真是充满了变数。
总喜欢打你个措手不及。
就连我都如此的狼狈不堪了,却还是被火上浇油。
我觉得讽刺,倚着沙发低低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又渐渐收声,简直与疯子无异。
莫倩倩担忧地看我,我只顾发呆,连裴寂回来坐到了我身边都未曾发觉。
“在想什么?”裴寂轻声问道。
我看着电视上因为女儿患上癌症晚期而相拥哭泣的夫妇,回答他:“没想什么。”
裴寂将我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随即他笑着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衣服都换好了,我们出门吧。”
“除了回滨城,我哪里都不想去。”
“你想一辈子都待在别墅里?”听到这句话,我这才扭头看向他,裴寂淡淡地微笑,右手掌心朝上做邀请姿态:“去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把手放了上去。
离开东都四年,我又踏足这个地方,变化很大,更繁华,也更拥挤。
市中心的道路上车辆头尾相连,如同龟速般前行着,途经时代广场,我看到林琅的巨幅海报挂在上面,聚光灯下他的样子很是陌生。不再像从前病怏怏的林琅。也幸好不像。
大概是我盯得太专注,裴寂说道:“听说他正在古里影视基地拍戏,抽空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我更想自己去。”我坐正了身体说道。
裴寂笑笑,对此不发表意见,显然是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却是一家独立造型设计工作室,门面和装修都很高档,头顶的水晶灯几乎让我睁不开眼。
工作室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穿着打扮很有个人风格的的纤瘦男人,自称:Tony.是这家工作室的老板,也是唯一的设计师。
我看了眼他玫红色的腰带,想问裴寂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却见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了Tony。
Tony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我和裴寂,再看了看我,然后对裴寂比了个手势,“OK!Igotit.”接着他就示意我去沙发躺下,他要给我洗头。
“你带我来理发?”我一脸懵地看裴寂。
裴寂叠着腿坐到了休息区的椅子上,手里拿了本造型杂志,“你的头发太长了。剪短一些比较好打理。”
我的头发到肩膀下一点,并没有多长。
我拧眉瞪着他,站在原地不动。Tony放好了水来叫我,我让他把那张照片给我看看,他一边嫌麻烦一边递给我,我接过一看,愣住了。
照片上面是在过十八岁生日的林曼殊,和二十二岁的裴寂。
我正在切蛋糕,他搂着头戴皇冠的我,只有一张侧脸,却笑的很好看。
我们都没有看镜头。
不知道是谁拍下的那一幕。
当时的我是短发,发尾到颈间,或长或短,参差不齐,看上去有种凌乱的野性和青春的轻狂。
但我现在不算年轻了。
“我觉得我这个头发长度刚刚好。”我拿着照片对裴寂说道。
裴寂翻着杂志,头也不抬:“我喜欢你以前的样子。”
我又说:“我二十四岁了。”
裴寂掀起眼帘看我,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还是和我初见你时一样漂亮。”
Tony等的不耐烦了,催促我说放的水都要冷了。我清楚裴寂不会改变主意,便捏紧了照片去沙发上躺下,让Tony洗头。
Tony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手法却很娴熟老练。
我坐在镜子前,看他用理发剪一点点让我变得像回到过去。却也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假象。
“OK!Perfect!”坐的我的腿都发麻了,Tony终于停了手,他把理发围布给我拿掉,对站在后面的裴寂说:“怎么样?是不是一模一样?”
裴寂没说话,但从他看我的眼神中能得知,他很满意最终效果。
走出Tony的独立造型设计工作室,我以为就该上车回去了,哪曾想裴寂又带着我去专柜看衣服、鞋子,各种女性装饰品和化妆品。
他让我选喜欢的,合适的,好把空置的衣帽间填满,我自然不会选。于是他就告诉服务员我的尺码、喜好、肤质,让她们直接把当季新品送到别墅。出手阔绰到好像不用他花钱。
买完东西,他带我回别墅。我解开安全带准备好下车,却发现花圃前停了一辆警车。
我开车门的手一下顿住,立即回头看裴寂。
裴寂神色如常。
他牵着我的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喝水的两个警察见到我们便站了起来。我的心顿时狂跳起来。
女佣上前道:“少爷,他们……”
“没事。”裴寂放开我的手,说:“带林小姐上楼休息。”
我说:“我不累。”
“你累了。”裴寂不容我拒绝,看了眼女佣,女佣低声道:“林小姐。”
我看着那两个警察,慢慢地走向楼梯。
上了两层台阶,我回头看了眼,见裴寂走到警察面前,礼貌地伸出手:“你好,聂警官,王警官。好久不见。”
“你好,裴先生。”简单地问候,双方落座。
聂警官开门见山地说:“我们今天过来,是接到群众举报,特来向你调查询问一下。”
“哦?什么事呢?”裴寂自然地问着,命人送三杯咖啡来。他约莫是注意到了我还在,抬眼看来,挥了挥手叫我上去。
我一点点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