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现世 (第2/2页)
“秘密？”少年奇道，“老先生，不知这’血滴子‘中藏了什么秘密？竟让洋人都如此眼馋？”
道人压低了声音，激动地道：“先前那洋鬼子曾说过，’血滴子‘的神迹只有夜间方可见得。但并非每个夜晚均可一睹神迹真容，唯有在每月月亮最圆、月光最亮之夜，将这’血滴子‘置于野外，才可见得神迹的发生。”
道人顿了顿，似是在回忆什么，半晌才听他神秘地道：“你可知这’血滴子‘得名何处？正是在每月的这晚，’血滴子‘受到最饱满的月光照射，会变得通体血红。那时，会有一副画像自珠中映射而出。据悉，拥有这三颗’血滴子‘的人能得到一副完整的画像，届时便可解开这个巨大的秘密，从而获得影响整个江湖乃至整个汉家天下的巨大力量。”
少年闻言不禁大受震动，一方面感于这“血滴子”的神秘，另一方面，却是对通晓“血滴子”秘密的这个道人更加敬佩，心中暗道：这道人见识竟如此广博，当真令人佩服！
“老先生，今日能得知这等机密，实乃吾辈大幸，却不知先生却是从何处得知这个秘密的？”少年迟疑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道人似是早猜到少年会有此一问，低声微笑道：“公子，你我既有缘，这个秘密便说与你听也无妨。老朽座下一位弟子亦拥有一颗‘血滴子’，乃是他当年奇遇所获，所以老朽也是从他口中获悉了这等机密。百年前‘血滴子’曾现于江湖，引得天下震动，这个秘密也不知缘何在江湖中盛传起来。这‘血滴子’自然引得江湖中各大帮派山门争相抢夺，由此掀起了武林中的一场巨大风波。一时江湖中腥风血雨，人人自危，不少英雄豪杰为争夺这‘血滴子’最终落得身首异处，死于非命的下场，更有无数显赫一时的山门大派就此在武林中销声匿迹。后来‘血滴子’莫名从人间蒸发，江湖上的纷争这才逐渐平息，可这场风波带来的阵痛却又如何能够平息？依老朽看来，这‘血滴子’绝非神物，反倒是为天下带来祸患的不祥之兆了。时至今日，仍有不少人知道‘血滴子’的神奇，如今这‘血滴子’重现江湖，势必又将引起一轮新的争夺，若叫这‘血滴子’落入奸人之手，那天下可就危矣。”
少年早猜出这道人来历不凡，听这道人这番话，更是确信无疑，暗自叹道：“想不到这‘血滴子’中竟藏了如此机密！能知悉此等机密的，定然是一门一派的首领了，却不知他将这个秘密告知于我又是为何。”
道人看出少年内心不安，便道：“公子不必不安。今日告诉公子这个秘密，无非是想告诉公子，今日北京城中暗潮涌动，可能不会太平，’血滴子‘一旦现世，必会引来各方争夺，你可得多多当心呀。”
少年愣了愣神，疑道：“当心？在下非这江湖人士，亦无心争抢这’血滴子’，何来当心之说？”
道人嘿然一笑，却是说出让少年如临五雷轰顶的话来：“若是寻常的富家公子，自是不必当心，可是皇上你却是不得不防啊。”
少年只觉耳边“嗡”的一声，一时惊得竟连站都站不起身，看着面前微笑的道人，却是如临大敌一般，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道人并不答话，而是自顾自地说道：“皇上不用惊讶，放眼整个京师，能有这等气质与阅历的少年只有一人而已，老朽五十几年的江湖阅历，看人看得还是很清楚的。皇上更加不必担心，老朽既将‘血滴子’的秘密都倾囊相告，自不会有任何恶意。”
原来这少年赫然竟是宣德王朝的当今圣上——天佑皇帝！
天佑皇帝点了点头，心道这道人所言非虚，若是有加害之意，只需刚才在自己将玲儿支走之后便可动手，根本毋须拖到现在。于是见身份已被识穿，便也不再隐藏，说道：“老先生好眼力，但不知先生劝朕当心却是何用意？莫非这‘血滴子’跟朕有所关系？”
道人眯起双眼，似是对身前的天佑皇帝，却又似自言自语地说道：“天下都闻当今圣上年纪尚轻，无法驾驭朝政，如今政事皆由当今皇太后代理。换言之，皇太后即是当今权利最顶峰的人物，可皇上年纪渐长，难免有亲政的一天，唔……皇太后掌权这些年，只怕，只怕是流连忘返啊。”
“如此、如此，莫非前辈口中的奸人竟是…？”天佑皇帝越说越惊，到最后已是不敢再说下去。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天佑皇帝听得这道人一席话后冷汗连连，惊惧不已。
当今皇太后乃是天佑皇帝后母，先皇去世之时天佑皇帝不过十岁年纪。于是按先皇遗诏，在天佑皇帝成年之前，大小政事皆须由当今皇太后辅佐。
可天佑皇帝登基之后，太后趁皇帝年幼之际，竟将他幽禁起来，一面让他远离朝政，一面暗自培养亲信党羽，大有取他而代之的意思。
这一切，天佑皇帝虽看在眼中，却苦于势单力薄无能为力。
今日听老道人一言，天佑皇帝如梦初醒，方知皇太后野心之盛，竟有将自己铲除之意，更是惊惧、疑虑一时全涌上心头。
对于天佑皇帝这一问，道人并不回答，反而问道：“皇上，你觉得当今太后将天下治理得如何？”
天佑皇帝沉默一阵，答道：“太后治国，社稷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实在无可挑剔。”
道人冷笑一声：“不错！太后励精图治，可到头来自己打理的江山却要交到你的手里，她如何能甘心？近年来太后吸收大批武林高手为她所用，接连插手江湖大事，俨然一副要控制整个武林的派头，其野心不可谓不大。可惜只要皇上你在这世上一天，这江山终究不是她的江山。”
天佑皇帝也深知这一点，但心中仍存疑虑，于是问道：“既是如此，太后大可直接将朕除去。朕只要一死，这天下便为她一手掌控，跟这‘血滴子’又有何联系呢？”
道人摇头道：“太后思考得却不会如此简单。若是当今皇帝暴毙，任她地位如何超群，百姓如何拥戴，她却终究只是一介女流，名不正则言不顺，想要像武则天那样夺取天下，只会引得民心尽失去、天下大乱罢了。却也因此，藉由这‘血滴子’现世，让太后找寻到了一个能顺理成章登上皇位的契机。”
饶是天佑皇帝天资过人，这下却也听不明白，于是问道：“此话何解？”
道人叹气道：“‘血滴子’现世本就是天降祥瑞，若太后能尽得这三颗‘血滴子’，那时她便是祥瑞附体的真命天子了。可想而知，太后将宣德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深得民心，若是再让世人得知太后掌管江山乃是天意为之，那太后称王称帝岂非顺应天意人心，再无反对之声？”
天佑皇帝闻言大有大彻大悟之感，任他如何耳聪目明，聪慧贤能，却又如何能料想太后有如此用心？今日听这道人讲得丝丝入扣，他大感幸运，若是自己未曾和玲儿偷跑出来，如何能遇到这道人，又如何能得知太后的险恶计划？
想到此处，天佑皇帝对这道人的钦佩顿时达到顶峰，忍不住站起身来，朝道人躬身揖了一礼，谢道：“多谢老先生今日指点，不知老先生可否收了我这不成器的学生，为学生指一条明路。”言语间全是恭敬，已然不再以“朕”自居。
道人哈哈大笑一声，倒也是颇为兴奋地道：“甚好，甚好。能收了当今皇帝作弟子，老朽只怕也是祖坟上青烟萦绕，积了几世才修来的好福气啊。”
天佑皇帝脸上微红，忙道“不敢”，对这道人，他心里只有钦佩，知道这道人能给自己讲出这许多，就定然能将自己从这困境中解救出来，也因此他更加坚定了拜师之举。
调笑一番，道人收起笑容，神情忽然严肃无比，将雅舍的窗户打开，看着窗外嘈杂的集市，一字一句地道：“皇上，你与我缘分颇深，我便收了你当学生，此事关系重大，这世间只可有你我二人知晓，你可记得了？”
天佑皇帝大喜过望，连忙躬身再次拜谢道：“老师您请放心，朕向您保证，这事世上再无第三人会知晓，哪怕是这会儿守在外面的玲儿，朕也决计不会告诉。”
道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我二人既有师徒之份，我的名讳亦不隐瞒于你，老朽道号‘无心’，你且铭记于心。”
天佑皇帝口中默念了一声，随即应道：“学生永记于心。”
无心道人变戏法般地摸出一本小册子来，递到天佑皇帝手中，说道：“皇上，这本是老朽所撰的《捭阖之术》，你可仔细研读，于你大有裨益。太后虽视你为眼中钉，但三颗血滴子只要一天不曾到手，太后就绝不敢轻易对你下手，但想得到这全部的三颗‘血滴子’，嘿嘿，倒也没有这般容易。这段时日，便是皇上你韬光养晦，厚积薄发的大好时机。”
天佑皇帝接过书来用心收好，郑重地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感动。
无心道人顿了顿，接着道：“今日北京城中只怕会有一番恶斗，老朽身负重任，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血滴子’落入奸人之手。你与你那小丫头今日便先行回宫去，若是被太后党羽察觉你二人偷跑出宫，只怕不能善了，你倒是无妨，但那小丫头恐怕是要遭殃了。”
天佑皇帝点头称是，但心中对这刚结识的老师颇为不舍，哪里肯就此离去，便道：“老师，学生只盼能多听您的指点，今日一别，便不知再见要等到何时了。”
无心道人心中一暖，出言安慰道：“老朽留信鸽一只，若你遇到解不开的困难，可飞鸽传书于我，这鸽子灵性得很，送出的信定然会交到我的手上。日后若是你有机缘脱困，可到杭州城来，那时咱们自会再见。”
说罢吹了一个长长的口哨，便见一只雪白的信鸽从远处径直朝雅舍飞来，稳稳落在无心道人的肩上。道人将信鸽交给天佑皇帝，说道：“诸事已交代完毕，老朽这便先行一步，这里尚有一件大事等着老朽处理，皇上，咱们有缘再会。哈哈哈……”
大笑声中，无心道人纵身一跃出窗，身影瞬间消失在天佑皇帝眼前，速度之快，让他一度以为自己仿佛置身于梦中一般，唯有雅舍内萦绕的淡淡茶香证实这一切均已实实在在发生，而非梦境一场。
天佑皇帝愣了愣神，望着肩上的信鸽，自言自语道：“老师，希望一切如您所愿。”
便在此时，集市上猛然传来阵阵喊杀之声，继而便听得哭喊声，脚步声四起，偌大的集市，竟然顷刻间乱作一团，处处是刀剑的碰撞声和哭爹喊娘的呐喊声。
“砰”的一声，雅舍的门被猛地推开，却是阿玲冲了进来。只听她焦急大喊道：“公子，咱们快走，集市上突然来了一批恶徒，想要抢夺‘血滴子’呢，眼下街上已然乱套，玲儿担心您的安全，请您让玲儿掩护您回宫去吧！”
天佑皇帝呆了呆，想不到抢夺“血滴子”的人这么快便动手了，心道自己也该思考今后的对策，于是点头道：“京师这般混乱，太后不会坐视不理的。马上启程，速速回宫，朕的行踪决计不能暴露。”
玲儿应了一声，将天佑皇帝护在身后，两人匆匆离开茶舍，身影逐渐消失在转角。
而北京城中，刀光剑影，好戏却正要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