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我的漫漫漂泊路 漫漫漂泊路之暂安身 (第2/2页)
非要自己亲身经历过,才能够知道,曾经的幻想是多么稚嫩可笑。这个场所纵然是一处宫殿,它的富丽堂皇和其中的欢声笑语,统统与我无关。我不过是这个金字塔里地位最卑微的一个,来回地穿梭,并没有前途可言。不过出一份苦力,来换得一时温饱。
身边一起共事的,都是些肤浅的活得没有什么追求的人。大都及早下了学,做一份工,只为养活自己。可能今天在这里做,明天就换到别处,因此都是一副嘻嘻哈哈,得过且过的态度。
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我要挣钱,我只能靠自己谋生活,所以在找到更好的工作之前,我只能坚持。我曾经对人说过,我好比一盆仙人掌,无论在哪儿,都很好存活。我知道他人无法理解,其实路是自己的,又何需他人理解。只有我清楚自己的贫乏与苦楚,生活给予丝毫好处,便觉知足。再多的艰难与苦楚,都只需忍耐。
生活向来残酷,从不问人爱憎。时间会使人习惯,或者说是麻木。
这样苍白乏味的生活,如果有人呼朋唤友去吃喝,也就随人一同去了。身体与心经过一天天的劳累与煎熬,需要偶尔放纵,获得片刻逃避与歇息。
我们去的是那种街巷旁的小饭店,有时也去大排档。点几盘下酒菜,烧烤,要的最多的还是啤酒,横七错八地摆满一桌。那些人都很能耍嘴皮子,互相吹捧着,称兄道弟,勾肩搭背。言语间关系亲密到可以为彼此两肋插刀,但若真有事情,瞬间就可以冷若冰霜吧。这样的无聊游戏,大家其实都明白吧。只是看破不能说破,何必非拿真相相逼,否则多没有意思。
有时我也会跟着喝上几杯。根本不胜酒力,一杯酒下肚,便双颊绯红。再喝下去,就可以说起胡话来。身心疲惫的工作,觅不到归宿的情感,茫茫的前路,每一样都是心头的伤口。若不经意地触及痛处,亦会情绪失控,呜呜痛哭起来。也无所谓场合,也无所谓旁人异样的目光,心里有太多痛苦与失望,简直两天两夜都说不完道不尽。而当说完将毕,能够将情绪收住的时候,心里又有无限的哀伤。昨天有太多的回忆,是使自己无法自拔的。曾全身心投入过的感情,一颗心还在留恋,惋惜,也还流着血。但它们已经被时间击碎,在冰冷而残酷的事实面前,我的渴望是那么卑微脆弱。一切也就只有等时间吞没。我在这样冰冷的绝望中前所未有地清醒,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不能再这样活着。要把时间精力转移到自己的世界里来,要学会倚赖自己,爱自己,让自己强大。因为安全感只有自己能给。
这样的告诫在我的心里时常发生。对于依赖心理如此强烈的我,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要从别人那里获得感情,连接带来无尽的幻想,到头来却都一样的失望。爱自己,只为自己而活,这些于我需要练习,在一日日不停流逝的时间的消磨中,将菱角抹掉,将心里的刺磨平,才懂安然过生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深渊。它需要自己独自面对,独自承担,没有捷径。一边与内心的种种困扰做斗争,一边还要应对让人疲惫而乏味的工作。如果说生活里还有什么乐趣,那就是一日三餐吧,短暂的用餐时间是唯一能使我感觉振奋的时刻。
酒店里是管一日三餐的。平日里节俭惯了,如果在外面用餐,只在菜单里最廉价的一栏里选。酒店的餐厅里伙食要好得多。一般可以吃到荤素两个菜,还有两样汤。而且,酒店里掌勺的大厨做出来的菜,确实样样可口。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工作太累,耗费身体大量能量,饭菜也倍感香甜。
用餐时间是有限的,再美味的饭菜,也容不得你坐在那里细细品味。大家都是大口地吃喝,将饭菜吞咽下肚,填饱肚皮,仍要回到服务区做工。
我是后来才搬到集体宿舍去住的。公司给大家租住的,仍然是地下室。但是条件要好很多,周围不那么阴冷了,走廊上的灯也是二十四小时亮着的。但是新环境亦带来新的困扰。集体宿舍的噪杂与吵闹是比差环境更大的烦恼。身边的女生喜欢谈论八卦和看泡沫剧,时常到十一二点也不停歇。自由时间本来短暂,我想要安静地看会儿书,或者写写东西,但生活在集体宿舍,便丧失了要求别人的权利,因为每个人都是自由的。我能做的只是让自己去忍耐并且习惯。我能做到克制住自己心里的渴望,甚至偶尔能迎合着她们说笑,但我的心里清楚,无论何时,我不会变成其中一个她们,亦不会对这样的生活真正习惯。这一段路不过是我生命途中的跷跷板,它能够给予我能量到达远方。总有一天我是要逃离的。
后来再想一想,这一段艰辛而乏味的生活。实在没有什么可留恋,偶尔想起,也就是食堂免费而味道可口的饭菜让我有丝毫不舍吧。
这份工作我在做了不到三个月时提出离职,这自然不称领导的心,但我去意已决,恨不得插翅飞出这牢笼。
每次辞掉工作,都会觉得,身心如卸掉一块巨石般轻松。而前路漫漫,心里虽然知道一切都尚是未知,但仍然有无限的憧憬。即使还会有很多坎坷,心里都是在想,那是去到理想生活的必经之路。我需要这些磨难来打磨自己。久经风霜之后,我的心才能在这苍茫的尘世变得坚韧而沉静,我亦是能够安然而自在地活着。这是支撑我甘愿忍耐的动力。
而当一切的一切都已成为过往的今天,当我看见波折之后还是波折,迷茫之后连着迷茫,这条苦难的路途如一场漫天大雾,在我离开这座城市之前,根本没有真正散去过。最后的离开不是苦难的终结,而是妥协与逃避。
如果当初的自己看得见这无望的前路与结局,我不止一次地这样问自己,会是怎样心灰意冷?会不会不再义无反顾地迎接明天?
是的,这问题不会有答案,正如人生从来都不会有如果。命运安排我如此,要像一只扑火的飞蛾般一次次朝着火光飞奔过去,直到耗尽身体里所有力气。那光亮一次次幻灭,内心的温度亦一次次消减。
今时今日,当我经由文字这条路再次看见曾经的自己,内心不禁一阵苦涩。她的青涩,痛苦,天真与热情,不仅没有在日后换来苦尽之后的甘甜,竟是连一个读懂或抚慰她的人也没有,只能在时光深处寂寞地流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