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人间别久(下) (第1/2页)
后面几日李沉舟天天见着赵师容,说上半日话,挎着胳膊走逛,有时候也一块儿用晚膳——当然这都是在萧二忙的时候。指挥营若是无要紧的事,李沉舟则多半会谢绝前来相邀的勤务兵,他知道萧开雁很希望能跟赵师容单独居处,他以为上回元宵节自己已经僭越了萧二的权利,同时他也想要待他好了半辈子的赵师容能够从这一次有望稳固的姻缘中受惠。他自己继承了他爹娘的命宫,分分合合,居无定所,半世转徙,孤鸾星曜,但他不希望好心肠的赵三小姐也落得这般。他想要赵师容能继续毫不费力地维持她赵三小姐的身份,将来再从赵三小姐顺利地变为萧二夫人,不去过多地经历什么,更不必执拗地心心念念于曾经那个让她委屈的李夫人的头衔。以赵师容那样的出身,原本就应该跟那位唐方唐小姐一样,年少时是无忧虑的小姐,有着众多爱慕她的情人,若干年后嫁与其中最可靠的追求者,做个不愁吃穿的少奶奶;之后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水到渠成——如此,便是个很好的结局,一个比他的母亲李萍好得多的结局。李沉舟敬佩母亲李萍,私心里也很爱她,但他以为李萍的一生实在算不上多么愉快,更谈不上善始善终。说来世上能得善终者,大多都是些中规中矩、遵经守道的,如同树上千百片叶子中的一张,在规定的时节抽芽,在规定的时节盛绿,又在规定的时节衰黄枯落。一切都依循了时节,一切都符合了期待,便也因此得到了期待中的平稳与安详。再如何离经叛道之人,最后都难免渴望起这份平稳与安详,譬如李萍临终前就希望李沉舟能早日安顿,娶妻生子,“这样,你也不会太过辛苦,我是说心里的苦”。就连燕狂徒当年不也是说,解决掉朱顺水后要跟他住一起,颐养天年麽?看着这些独立特行的佼佼者们都纷纷回归阳关大道,那么这条大道必定可期安全无虞。他自己站在道旁望着那些已经走上或是正在走上这条大道的人们——前者有萧家阖家,后者有赵师容,感到落寞的同时,却也知晓这般选择的无可指摘,没有比这更无可指摘的了。
至于自己,走的本不是现成的大路,有时野草没径,有时遇河而断,有时道开两条,也是多而见惯,久之无怪。总之他一再错离了大道,似乎也没有附和上去的意愿,便就这么背负行囊渐行渐远,逢山开路,遇河搭桥,不去想那终点,也不去回望起/点,就是一步一步慢慢地走,慢慢地走下去,早晚会走出点什么来吧……
这几日见赵师容,而少见萧三,却也不是全无照面。萧秋水跟萧二师容同住一院,一般去了就能见到,实是赵师容不愿跟李沉舟说话时有旁人在场,尤其是萧三——她是要时不时点他的坏处的,尤其不得在场。于是每每李沉舟进了屋,萧秋水很快也在门口出现,说着“李大哥来了”,若有若无地睇着他。由于得知萧小少爷名千帆的事,李沉舟心里不大得劲儿,说不好是欢喜还是反感,口中随便应着,专拣阴影里的位置坐。这时赵师容就会发话,“秋水,开雁好像叫你去营办公室找他一趟”,将人打发;或是道“秋水,我没让人多做你那份饭,不过开雁吩咐勤务兵给你做饭了,会端你屋里去。我和沉舟就开饭,你也回去用饭吧”。萧秋水岂有不知赵师容有意撵他的道理,眼里颊上聚了些热,他长长地往李沉舟这方望上一眼,嘴里念着礼节性的话,回身去了。凭着那长长的一眼,李沉舟总以为萧三少爷是有话想说的,想说些什么呢?——他略略惊讶地发现自己对此居然没什么好奇和悸动,萧三少爷好像只是萧三少爷了,他对他所有的忐忑和渴望都被遗留在了旧都的那年夏天。他记得那一年萧秋水犹如初试新蹄的骏马般英姿勃勃的样子,那般情态他没能在如今的萧三先生身上找见;而今站在他面前这个彬彬有礼的绅士,仿佛迅速进入成熟期的果子,带着超出其年龄的持重和忧郁。李沉舟本来有点为寻不见当初的那个青年而伤感,可是转念一想,也许萧三自己正惬而不觉其异,而他身边的人怕就更是乐见其成,他一个不相干的人就不必替古人担忧了。
这一日傍晚,天阴云浓,风声渐息,看着似乎又有些欲雪的模样。李沉舟早早用过夜膳,抱着摞干草去棚里给大青驴添点儿暖。今天康出渔晌午刚过就背着手回来了,来来回回在院里砸嘴抱怨“美国人说要给的新鲜面粉如何还不到,我这没面下锅怎么摊饼?”指挥营派来送文件的萧开雁的副官——一个西洋留过学的年轻人,整日嘴里吹着口哨,路过闻言而笑,“啊——美国佬今儿个过节,玫瑰花个甜哪巧克力个香,玻璃丝袜腿上个剥哪鸳鸯交颈个忙!老康你就是典型的遗老遗少,连洋人最浪漫的情人节都不知道,情人节人家谈的是‘玫瑰是红的,紫罗兰是蓝的’,轮到你就是面粉摊大饼,煞风景——太煞风景!”
康出渔撩起半个眼皮,鼻孔里细细地哼出一声,“所以,钱小副官今日便也是手持玫瑰与香草,欲携佳人度佳节了?”
钱副官大大方方地红脸摇头,“至今未有,将来如有幸,愿仿效萧师长和如今探营而来的那位赵小姐,岳麓山下两骑并配,碎冰踏雪引为风尘知己。这幅图景比起那酸溜溜的情人节,倒是更得我意。”
李沉舟把旧干草从棚里扔出去,均匀地铺上新草,大青驴口里咀嚼着李沉舟给它带去的胡萝卜渣,饱含情感的大眼中又泛出那种湿漉漉的神采。三叉耙将旧草拨拉到一块儿,一遍遍地抚拍这个老伙计颈上的瘦毛——想从前在昆明,它有着多么宽硕的一个臀部,再看如今——李沉舟拿定了主意,等长沙这边的战事一了,他要带着他的这头老伙计回去昆明。一人一驴悠悠南下,人驴皆消老,再不是几年前那般光景——几年前,两人一马,人是好孩子,马也是“好孩子”,他由这两个好孩子一路相伴,愈是临近南方愈是觉出新生的快意。那时他以为一切都已经被远远地留在了过去,那时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同过去相逢,那时他是有意去开始一段跟在旧都时完全不一样的生活的……只是不曾想到,过去的卷土重来,离开南京也如影随形,让他跟好孩子们堪堪萌发出一点雏形的梦,就这样被埋葬。而埋葬了这个梦的,也许还有他自己铲上去的一锹土。
“哎,帮主,你在这里喂驴子呢!”白昏昏的雪意里,飞来一只水老鸦。
康出渔推着两轮板车过来,脸上泛着刚用过饭的那种热乎乎的油光,“帮主,美国人的面粉听说运来了,我要赶驴子去驮面粉。”伸手扯过缰绳,跟板车的前端栓了。
李沉舟瞧瞧嘴里还在咀嚼胡萝卜的大青驴,心生不舍,“那……慢慢地走吧,地上很滑,一会儿估计又要下雪。”取过棚子里的毡毯,搁在缰绳之下,不教勒紧的粗麻绳嵌伤了大青驴,“我也跟着一道去,左右无事……”
“哎,这感情好!军需处的老徐认得帮主,这下能多通融两袋好面粉!”
两人并若干小兵赶着驴车出门的时候,第一张雪片飘落,随后纷纷扬扬,静静地拉开了雪幕。李沉舟走在大青驴之侧,迈出四五步,听见对侧的康出渔叫“五爷好”。他朝前方望了望,柳随风琥珀色的眼正隔着雪片睃着他,冽冽若有所诉。他望过则已,低头继续看着脚下的路走,鞋底踏在一簇簇白净的新雪上,发出干崩的摩擦声,像雪的撕裂之鸣。
冒雪到达军需处,前头已排了些人和驴,康出渔颇无风度地小声咒骂,他越来越无法容忍有人跟他抢美国佬送来的好东西了。跺脚搓手地原地打转,转到一半,“帮主,帮主,你看那个莫不是萧三爷?”
李沉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辆美式军卡之旁,杵着两名美国兵、老徐、一个仿佛翻译官样的军官;边上一人,个头跟美国兵齐平,笔立于雪中,隐隐有骏马之姿的,不是萧秋水又是谁?
多看了两眼后,李沉舟转开目光,不过还是迟了。那头的萧秋水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注视,敏锐地望过来,捕到李沉舟的身影,整个人令人不易察觉地一震。回头向老徐说了句什么,他迈开两条腿,穿过雪幕走到驴车之前,“李大哥——你们是来领面粉的吗?”
李沉舟还未出声,康出渔就抢着道:“萧三爷好哇——可不是来领面粉的嘛!天气冷,面粉吃得多快哪,一听今儿有新面粉到,捉紧着就来等,否则觉都睡不踏实!”
萧秋水只瞧着李沉舟,“李大哥——是这样吗?”执意要李沉舟同他说话。
这情景似乎并不陌生,好像恍然又回到了从前的某个时节,他被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提问,提问者不甚谦逊,仿佛想要进入到什么地方,而他也只是略生诧异,不以为忤。画面撩起一缘,展开徐徐,只是这一回,李沉舟却更像是个看客。他知道康出渔这只水老鸦心里拨的算盘,决意助他一臂之力,便道:“是啊——秋水,今天是老徐负责发放面粉的么?不知道何时可以开领,回头雪越来越大,路上不好走。”
萧三眼睛一亮,是那一声“秋水”点亮的,他抿抿嘴,嘴角上说不出的笑意,“那——我跟老徐他们打声招呼,让你们先领了吧!老徐不过在跟美国人交接核对,翻译官没经验,我跟在一旁照看着。就快核对完了,你们这就过来罢!”说着主动牵动驴绳,示意康出渔跟上。
康出渔一下喜笑颜开,“这感情好,这感情好……”这时候在前边的其他营的人发出些不满的碎语,都叫水老鸦扑喇几下翅膀给扇噤了声。
老徐见他们过来,招手示意,“秋水,让李先生他们先领,这边数目都对过了,我马上带这两位军官去我们的食堂吃饭,一会儿你也过来!”转头吩咐了周围的几个士兵,叫一会儿得紧看着别叫人哄抢起来,言毕率先开路,延手请两个美国兵往房舍去了。
萧三抬手应下,回身时看见康出渔已经扒在车厢口揪住一袋面粉,咬牙要给搬下来。一旁李沉舟解了外袄,几步跳上车,起臂将面粉袋抛下,结结实实扔到驴车上。萧秋水看得心头忽热,马上走过去,“我来帮你们!”立于车旁,李沉舟出一袋,他跟着将那一袋拖上位置,一袋袋个挨个,码得齐齐整整,康出渔和同来的士兵几乎插不上手。最后几袋李沉舟伸了膀子,直接递与他,萧秋水张臂接过的时候,眼睛直望着李沉舟,个中有冷焰。
李沉舟避其目光,直腰掸手,瞧瞧下边已装得差不多,踩着踏脚下来,“怎么样,老康,可以回去了?这驴还拉得动麽?”
康出渔手拍在面粉袋子上,噼里啪啦地把雪片扫了去,“帮主太小看您这头大青驴儿啦——是不是,老驴儿?我们老驴儿一身蛮气力,一点一点把物搬,胜似愚公移大山。”把正了缰绳,牵着白了半边身子的驴子开步。车轮轧雪,吱嘎吱嘎两道印。
“萧三爷,今儿真谢您!回头打完仗,回南京老康请你吃饭——”开完这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兑现的空头支票,康出渔满载着面粉,抖擞欲去。
李沉舟也向萧秋水道谢,“秋水,谢谢你了,今日天不早,又下着雪,我——”
“李大哥,军需处今天为招待美国人,烤了羊肉,生了大锅炉,我们一起去坐坐罢。”萧秋水从车前座里取来一把伞,张布撑起,遮于李沉舟头上,“有羊肉、有茶,还有点心,而且——我也有话想对李大哥说。”眼神飘进雪幕里,随即又飘回到李沉舟身上,他微微一笑,笑中有涩意,“好像那一年在石婆婆巷,也是这般的雪片纷飞,似寒似暖,李大哥可还记得?……”
李沉舟还能说什么呢?他再次让过萧三的注视,回头嘱咐了拉在后头还在等他的一个士兵,“我跟萧三先生坐一会儿,你跟老康先回去。”那士兵一点头,踩雪追着驴车去了。
萧秋水的伞撑在两人头上,李沉舟跟他并肩走向后面的房舍,——此刻,正暮雪霏霏。
指挥营灶房的烟筒白汽袅袅,滚水锅里面条细白如丝,一绺绺随波而舞。灶前的勤务兵拄大勺顺时针翻搅,水汽冉冉更盛,亲肤如烫。
萧开雁臂上挎着赵师容的胳膊,两人抹了一脸的水汽出到院里,于檐下迈步向主堂屋,“师容,我请你在情人节上吃战地红油面,配合这漫天大雪,是不是也别有一番风味?”
赵师容莞尔一笑,“我倒是觉得,你这里的灶间布置、营地帐篷、战壕设计,更加有风味——我是平生头一回亲临前线,看你们吃穿住用,真跟平常人家过日子大有差池。平日里过日子呢,是把人铺张开来,要忙于很多高于基本所需的事;在前线过日子,是把人收紧了,将人压着养,能去除的枝杈都去除,只剩下那么能听命令能活动的一段——讲起来着实堪哀。”
萧开雁叹道:“打仗就不是过日子了,人能活着已属万幸,还指望跟在家里一般麽!”
说话间进屋落座。两人上午趁着天色亮敞,沿着岳麓山西北一线纵马一番,中午进城尝了长沙当地的名味——时局特殊,名味或者也有亏鼎盛,也就是米粉、饭茶、臭豆腐之类。二人沿寥落的街巷漫步许久才找到若干开户的店家,进去后只见铺内萧然,再抬头亦是当家老板一张惯于忍惊受怕的脸。碗食端上来,两人默默地吃,已经不太顾得上味道如何。阴霉的后墙根冒出两张饥黄的面孔,异常发亮的眸子瞅着两人吃饭的桌子,被老板发现,呼喝一声,惊弓鸟一般在墙后面消失了。——这便是巢之将倾下危卵的图景,无一例外的图景。米粉汤很淡,淡而且辣,吃得身上冒了汗也没尝出什么滋味来。赵师容从汤里挑起半根头发后搁下了筷子,没说什么,倒是萧开雁脸涨红了点,“唉,我带你去看看别家……”招来老板会帐。赵师容不出声,直到两人出了店,牵了马,见萧二急急地要更往城中的方向拐,才曼声道:“不用了,开雁——与其怪如今这长沙城没有像样的小饭馆,不如怪眼下压根儿就不是太平营生追求口腹之欲的时节。我是在后方呆的时间太久了,久的都出现了幻觉,以为处处也还跟重庆一样,照歌照舞照吃喝——呵,其实值此之际,重庆那块地方才是个怪胎罢!”
萧二望望天色,生怕立时便要飘雪,“可是今天是情人节,本该吃好喝好玩好的……幸亏我提前从美国佬那边订了些巧克力,回去后我就拿给你,聊以弥补罢。”仍是颇为局促。
赵师容笑了笑,走上前去,手抚上萧二的颊,“我要美国人的巧克力做甚么——我何曾稀罕过那东西?你要真想弥补,便待胜利之后,人们重建家园,我们故地重游。到那个时候,我不仅要品尝品尝这长沙城的湘味,还有那北边的京菜鲁菜,南边的闽粤珍烧,都要一一吃上一遭,——开雁,你可愿意?”……
萧二将已有些凉了的枣糕和雪花团子摆到赵师容面前,说起二人的城中之约,不觉慨然,“我岂会不愿?——简直太过愿意、大大地愿意,简直不知该如何愿意是好。光是‘胜利之后’这几个字,就已经让人血流奔腾恨不能旷野长歌——只是……”
“只是什么?”赵师容笑得异样。
“只是怕胜利也是美国人的胜利,美国人替我们赢来的胜利,胜利之后又回到开战前的样子,——也许还不如……”
窗外雪落,山峦渐白。赵师容一手托腮,一手拈起一块枣糕,讽笑道:“也许到那个时候,我们不仅无法故地重游,更见不到想象中的重建家园、百废待兴。谁知道呢?——也许到那个时候,我们反而要怀念起现在,怀念起战火中一切未有定局的时光。毕竟眼下这番况景,所有矛头都指向了日本人,坏人是他们,而不是自己——多么简单明了清白。但是一旦战争结束,一旦日本人都回去了,到那个时候,谁再来做这个靶子呢?谁再来充当这个任何时候都不可或缺的坏蛋的角色呢?又或者,这个坏蛋的角色,这个真正的坏人和需要训诫的对象,其实是我们自己?——那将是怎样一种尴尬啊!为了避免这种尴尬,又会生发出哪些本可以避免的事来?真到那个时候,人们大约又要默念普希金的那首诗,‘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萧开雁举手,“我谨代表所有前线将士表示,而那过去了的,绝不会成为亲切的怀念。”
赵师容指尖轻弹雪花团子,弹出半圈花粉,她轻摇首,“一个是众目所见的血疮,一个是不可告人的隐疾,二者孰取孰不取?开雁你是真君子,你对这个世界有一种早就不多见了的贵族式的自信,你心底里还是相信明天会更好的罢?——可惜我既不是君子,更没有你的那种自信,我是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心和未来的。未来若很好,我自然高兴,只是——”赵师容晃着手腕,“只是凭我自出生起对这个世界的所见所闻,我想未来的这个‘很好’,怕也是要大有文章的。”
萧二的手越过桌子,握住赵师容的一只,“师容,不论未来好或不好,不论将来走高还是下低,我都会陪你一起。身外发生的所有事,人心的好坏,国运的兴衰,那些都是树上的叶子,变绿变黄,或消或长,都随它去。而我们两个,我们两个之间——却是要做那风暴无法摇撼、季节也无法改变的东西,像树根,像岩石……”
“都是不起眼的东西呵,”赵师容反手握住他的,她明白他的意思。
“也许能保持到最后的,反而就是这些不起眼的……”
萧开雁半句未完,堂屋的门嚯地洞开,风卷软雪斜飞而入。跟着风雪一道进来的,还有一手钳着康出渔后颈的柳随风,以及一个畏缩不已的士兵。
见到这对手尚自握在一起的爱侣,柳五的眼里闪了闪,他许久不见赵师容,进屋后视线先在赵三小姐身上停了一停。他搡着康出渔走近,示意那个士兵把门关上,左右跺了跺脚,跺下一滩雪印。
赵师容首先反应过来,面对柳五时她脸色沉了沉,“开雁,你这儿的屋都可以随便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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