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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情火熬煎

122 情火熬煎 (第2/2页)

那天吉普车里的骤雨般的一场之后,他便住到这里来了。住进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好几整天,他们都是在床上度过的,那么厚重的橡木大床,被摇晃得吱吱响;有一次柳五在他身体里一个俯冲,将他直接撞到床头柜的灯罩上,要不是他胳膊及时一撑,他们两个能同时掉下地去。屋里的地板也因床脚的晃动而钉出一个个浅坑,通常是床架在上面吱吱,地板在下面咯哒;而床面上,柳五像是头俄了很久的兽,抓着李沉舟翻来覆去地做/爱,从这头滚到那头,从床头板来到床脚板。肉体互相撞击,四肢纠缠在一起;喘息声时而通畅,时而闷碎,更兼以那偶尔突起的一叫,像兽欢悦到极致又对这极致心生恐惧的呼吼。
  
  那几天里,两人甚至精光着身子在屋里来去,连内裤都属多余。哦,也不全是,因为一次李沉舟冲澡出来,发现柳随风正穿着他的内裤站在镜前比划。他的平角的脏内裤,穿了半日没洗,被柳五捞到手里,近乎好奇地闻了闻,两腿一套,套到自己身上,在镜子前扭来扭去。如若李沉舟不是内心郁结,多半会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为其他人无法得观柳总管天真稚气的另一面而遗憾不已。
  
  柳随风见他到来,只是微一局促,随即就扑搂上来,一手按压他的性/器,同时在他耳边笑道:“大哥的内裤穿起来真是别有滋味!”
  
  李沉舟不好扫他的兴,便问:“什么滋味?”
  
  柳五转到沙发边,取来他自己的内裤,递给李沉舟,“大哥穿上我的就知道了。”挑眼对着他。
  
  李沉舟看着那条内裤。柳五的内裤多是跟随美国兵的样式,上好的棉质三角裤;柳五的东西大,穿着三角裤极显前面鼓囊囊的一坨。尽管李沉舟并不想多么助涨自己的兴致,可有时眼见着柳随风光身穿内裤的模样,无法否认他的柳总管确是个让人难以拒绝的情人。如今情人的内裤悬在眼前,白而柔软,许沾染着情人的体味,最私密处的体味,像是一面最撩骚的旗帜。
  
  不容他再犹豫了,柳随风手抓着内裤,兜捂住他那最耐不得激的那一根,喉底带笑道:“……穿着大哥的内裤,就像完全置身于大哥身体里一样呢……”另一只手已然顺腰摸上,在他的胸前捣鼓。
  
  李沉舟对着下面看看,便主动扯开内裤套穿。他很少穿三角内裤,因为不喜欢那种四下紧箍着而又不覆盖一切的感觉;小半屁股裸/露在外,总归有招摇的意味,这种招摇让他有点不安。不过这回不一样,面前这个喜怒无常的东西要他穿,他便穿,至差也就接着上床胡来罢了;床上已经一片狼藉,日日换着床单,不敢去想那些清洗床单的士兵们心里有何反应。
  
  内裤是按柳五的尺寸来的,套到李沉舟身上,便只能极勉强地撑到胯骨,裤子的松紧口拉伸开来,可怜兮兮地遮围在他屁股的半中,离他的腰还差得远。于是乎大半个臀露着,臀中的缝也跟着露,自己转着照了镜子,不知该笑该哭。身后柳随风却是绝对大笑着,绝无仅有地大笑,啪啪啪地击掌。然后一个箭步扑上来,对着李沉舟脖子就咬,边咬边笑,“大哥真可堪称丰乳肥臀!……”
  
  李沉舟难免尴尬,却也晓得这厮专想捉弄他,拿他做个取笑,他忍一忍就算了。只是从未见过柳总管笑得如此开怀,那俊爽的眉眼像是极盛时期的江南的春天,没有丝毫平日的阴冽。李沉舟瞧着那江南春天般的笑,心头恍恍,一时似乎认定,若是自己做些忍让,能常教这厮多笑一笑,未尝不是件好事。却也就那么念头一闪,便别过脸去,肚里乱糟糟的。
  
  柳五由后面抱着他笑,“大哥觉得怎样?”手隔着内裤抚摸他,教他的性/器被更加紧紧地包裹。内裤软而皱,看着有点脏兮兮,若是仔细翻查,说不定里面还会有那厮的若干遗留,全都贴实在李沉舟身上。对此他有些厌恶,可厌恶里又升起背德的旖旎。正因为内裤是柳五的,内裤是脏的,内裤紧巴巴地勒在身上,他的那一根被勒得激缩,一种不应该的快感才缓缓地成形。
  
  于是他就没有脱下这条内裤,而是一直穿着,穿着吃了些东西,直到两人再次做/爱,才把它脱下。
  
  这段日子他们算是疯狂的可以,至少老狐狸表面上任他为所欲为,柳五闭眼在李沉舟怀里假寐,原也不怎么睡得着。这种程度的性/爱估计会折福损德的罢;别的不说,有几个下午他的腿好像是比往常来的软,白日黑夜颠倒着,醒来也像在梦里,过一时便是接连的哈欠。老狐狸精神头也不好,看去一副缺觉而纵欲的模样,可辞色还是那么温悦,待他特别得和蔼,教他心里有股冷笑的得意。
  
  眼睫睁开了,又是满眼讨厌的大太阳,幸而有挂帘遮挡,去了多半暑气。柳五看着李沉舟,李沉舟有点心不在焉,他便扳住了他的头。
  
  李沉舟被迫直视柳五,这一张面孔,他看了许多年。好像每一年对着,都会产生些新的感想,困惑的、惘然的、生气的、厌恶的。怀里的面孔有一种自负的神采,那双琥珀色的眼终年在俯视着人间;李沉舟正生活在人间。真是可惜。
  
  “大哥喜欢做/爱吗?”柳随风突然道,手覆在李沉舟胸前,“以前看大哥身边情人不断,以为大哥是风月中人,可是真到了床上,我发觉又不是那么回事。我每想摆一些不很一样的姿势,或每想进行得更激烈些,大哥的身体总有点僵硬,态度懒洋洋的,好像有道线在前面,不好越界。这一点上,倒还没有那些红倌人更能放得开。可大哥的情人又是那样的多,那样容易跟人生情,我心里便不是很理解……”脸贴到李沉舟的胸肉上,轻轻地吻。
  
  李沉舟垂目半晌,想即刻回答些什么,好搪塞过去。可是思索半天,也组织不出成样的话,只好挑拣着轻重,慢慢地说:“我那是对人有好感,从有好感跟做/爱,距离还很长吧。何况上床于我,总是透着点儿神秘,大概身体太过赤/裸,反而容易看不清。以前看我那双爹娘随随便便,便于此事上态度始终模糊,一会儿觉得这样没什么,一会儿觉得这样不太好,辩来辩去地,没有个结论,便也跟着模棱两可起来。便也结交些女友,琢磨那件事……婚后自然什么都清楚了,女友也多了,有了更多尝试,却也难以沉迷。有过沉迷么?应该有过,现在想不起了,大约性/欲满足了便归于平静,没什么可深究的……”
  
  柳随风抬头看上来,“那大哥的第一次,是跟赵三小姐的了?”心里止不住的酸溜,眉头也攒上了,他生平最恨别人做快乐的事而不带他。
  
  李沉舟晓得他的心思,可也不去撒谎,“嗯,是跟师容。”
  
  胸上立刻被柳五打了一下,气恨恨的。也不知是在气谁。
  
  李沉舟望着他,拿手指描他的眉毛,柳总管在床上总是充满了孩子气,这一刻他像极了阿彻。他很想亲一亲他,然而他没有那么做。
  
  柳五忽而又眨着眼睫笑,“大哥……可知我第一次是跟谁?”
  
  李沉舟心想,大约是跟哪个雏妓罢,嘴里没说出来。他想起了阿彻的妈妈,那个叫艳艳的女人,他还留有他们的照片,记得是个带点羞怯的娇美的姑娘。
  
  柳随风的手指在他胸口划着,“是个年纪不大的妓/女,看着挺干净,租个小室干暗门子的勾当。我找她的时候她估计是头一回做生意,背着我脱衣服,手捂在胸前好半天,当然了,也有可能是装的。”若有所思,“也就是那时起,我知道世上有了跟吃肉一样美味的东西,那就是性/爱。”
  
  嘴角带了笑,目光定定地,像是在重温那种种味美,声音悠悠地,“大哥觉得上床神秘,其实上床最不神秘,上床就是为了揭开所有秘密,跟吃肉似的,咬碎嚼下,吞到肚里,化成养分,为己所用……展示自己的意志,掌控一切,对方的所有反应,尖叫、呻/吟、沉迷、痛苦,都是对你的力量的肯定。那种往巅峰攀登,破除一切障碍,坚定不移地攀登,借助对方的身体,毫不留情地向上。那种巨大的快感,是对你力量的褒扬,也是种力量的释放。这种释放对你有益,你知道你理应受到褒扬,你知道释放过后,你会变得更强。”
  
  说得字句颇为颠倒,但柳五脸上的神情却是极为刚愎,他甚至带些挑衅地望了望李沉舟,李沉舟立刻领会了他的暗示。对此他不置可否。
  
  柳随风牢牢地盯着他,脸上刚愎的表情没有消失。然而等了半天,不见李沉舟回应,眼里尖锐的光动摇了一下,落下眼睑,“大哥没什么想说的吗?”
  
  李沉舟无法,只能道:“我只在想,情/欲该是会叫人温柔的罢。对对方无爱的话,也许会出现你那样的想法,若是真有一些感情,那样的想法应该不会占上风才对。两个人一起做/爱,主要为了让彼此快乐,倘若一方痛苦一方快乐,还是因为没什么感情吧。”
  
  此话一出,柳五落下去的眼睑又抬起。他直直地凝视着李沉舟,嘴唇一动,仿佛想说什么,或是想笑一下的样子,可到底既没说话,也没有笑。那双琥珀色眼里的锐光消暗下去,换之以深不见底的眸色,好遮蔽起一切,在确定安全之前,绝不吐露一丝心声。
  
  李沉舟说完后,倒不觉得如何,他开始想其他一些事情。柳五的问题敷衍完了,他需要想其他一些事情了。至于这东西,他爱想什么想什么去罢。
  
  可是柳随风慢慢直起身子,高过了他,他在床上坐起来,上身的投影向他压下来了。
  
  李沉舟望他一眼,柳五的手已经捧住了他的头。他们在沉默中对视着,柳五的脸从上面向他靠拢。
  
  柳五捧住李沉舟的脸亲吻,一个自上而下、意义莫名的吻。吻了一会儿,他的手又不自觉地去抓李沉舟的裸肉,并将李沉舟向枕上按去。李沉舟配合着他,跟这些日子一样,他心里还在想着别的事。他知道今晚柳五必须得去巡营了,他得以一个人活动活动,而他已经想好,他要去找康出渔……
  
  傍晚的时候,柳五果然对埋头于碗的李沉舟道:“我趁亮去巡营,处理些事情,但不会很晚回来。”
  
  李沉舟的声音闷在碗里,“唔,带上手电吧?”
  
  柳随风扣皮带的动作顿了顿,“我不需要带手电。”身边的警卫会替他打手电,李沉舟难道不知道?
  
  他望望李沉舟,后者正俯身挟着大海碗里的雪菜肉丝,一头狮子鬃毛般的黑发挡住了他的脸。吃得这样欢,可是自己并不觉得这雪菜肉丝的味道多么的好啊。
  
  柳五穿戴齐整,这么多天来首次衣冠加身,不再精光赤露。李沉舟也是,绸衫绸裤,都是柳五替他准备的,他拿给他什么,他便穿什么。
  
  “我走了。”
  
  说出来了,人却半天不动。李沉舟挟肉丝挟到半途,仿佛才觉出来不对,筷子在碗上一搁,“哦,我送送你!”
  
  柳五淹滞的脸色才稍稍缓和。已经半日了,自从李沉舟说出那番话,这一下午他的眸色都是深不见底,正面睇视李沉舟,侧面打量李沉舟。可是李沉舟似乎并无知觉。
  
  看着柳五终于坐着小丁开的吉普车离去,李沉舟站在夕阳擦山的余霞里,心里陡然松快。待吉普车的拐进树影里看不见了,他浑身一轻,好像想跑几步,几乎感觉不出脚踩地似地,一路颠晃着回到洋房,进到后花园。花园里,秦楼月抱着小妮子,正跟康出渔一道坐在矮阶上等他。
  
  “李大哥!”柳横波仿若雏鸟归巢,一下扑过来抱住他,手里火红的大石榴高高举到他眼前,“李大哥,这个给你。”
  
  李沉舟——这么些天来脸上第一次有了点笑影,他接过那个石榴,捏着小妮子的脸,“谢谢阿柳。阿柳怎么瘦了,是吃得不好吗?”
  
  柳横波把头埋他胸前,左右摇摇头,“没有……师哥才是瘦了。”
  
  李沉舟抬头看去,秦楼月站在阶前,攥着两手,确是瘦损许多了。
  
  怀中小妮子道:“李大哥,有个孟营长总找我们的麻烦,那天来这里时就对师哥动手动脚,还说淫话!”
  
  那边康出渔凑上来,“那个孟东来,我让劫生盯着他了,他如今在训练新兵,来不了了!”
  
  花树下秦楼月半垂着头,一副疲惫而无依的模样。孟东来固然令他烦恶,可有时康劫生望向他的眼神,那眼神中跳动的的火焰,也莫不教他心惊。可这后半句话,又该怎么对人说呢?
  
  李沉舟走过去,“我回头跟柳五说。你们安心住着,别垮了身体!”向着秦楼月,“这阵子,苦了你们了。”
  
  语中勉作安慰,目里忧悒沉沉,视线一低再低,低到花园的地上,默然了半晌。秦楼月望着他白寥的脸,眼下发着青,便晓得,李沉舟也过得不好的,也许一直在念着兆秋息。
  
  待秦楼月将小妮子叫到一边,李沉舟跟康出渔在阶上坐下。康出渔掏出卷烟,打火慢慢吸着,红红的火星子在暮色中明灭。
  
  李沉舟忽然也有心讨一根烟,没来及说,康出渔道:“帮主,你来了后,五爷待人和气多了。他以前在营里不是这样的。当然了,小兆的事,五爷做得不厚道!可五爷本来就不是厚道人不是?”
  
  李沉舟没有接话。他望着西边的晚云,一下下抓着自己的头发,“老康,听说萧二也在军中,还是柳五的上峰?”
  
  “嗯,是这么来着!”
  
  “你知道该怎么联系上萧二吗?”
  
  “啊?”康出渔从口中取下香烟,他犹豫着,“发电报,打电话,都可以的吧……”他好像知道李沉舟有什么打算了。
  
  “那好,过两天你帮我跟萧二接通电话,我有事请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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