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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喷发

94 喷发 (第1/2页)

私宅内室,柳随风拈着果盘里的牛肉脯,放嘴里大嚼,权当早饭。唐灯枝体贴情郎,特特又叫人从地窖里取出珍藏多时的西洋红酒,以及好几个印着洋文的罐头。一一开启了,呈给柳随风,“来,五爷饿了吧?尝尝这个……三文鱼,美国货,味儿怪腥的,不过搁嘴里时间长了,却别有滋味……”一大勺子粉肉的东西,递到柳五嘴边。柳随风来者不拒,就着勺子吃了,跟口中原本就有的牛肉脯混在一起,也没吃出什么特别的滋味来。“啵”地一声,开了酒瓶,汩汩地斟了一杯,便左手肉脯右手红酒地,吃喝地旁若无人。吃到半饱,擎着酒杯在屋里转悠,拿起这个小物件看看,凑着那幅西洋油画瞧瞧,半圈下来,差不多也摸透了唐灯枝的审美情趣。
  
  跟所有同时代附庸风雅又一知半解的阔人一样,唐灯枝并不清楚什么值得收藏,收藏的东西又价值多少。他的大半财力,都用在了对精壮床伴的讨好和追逐上,余下的一些,还要对付着自家的吃穿打扮及整座宅子的日常开销,于是能用在收藏上面的钱钞,便不是太多。好在唐灯枝看重的,是这些东西的情感价值,而非实际身价。他用着不菲的价格,得来个——譬如正摊在柳随风掌心的那个黄龙玉小弥勒,就是纯粹觉得那尊小弥勒,说不出得肉感可爱。跟那些干过他的精壮车夫或跑堂的一般,又憨又直,在床上绝不偷工减料,回回都能让他死过去。然而办完了事,也是真的干脆,巴掌一伸,就是要过夜金的意思。彼时唐灯枝还沉浸在“死亡”的余韵中,迟迟不愿活过来,软着腰肢撑起来掏皮夹,屁股眼儿一哆嗦,手指头不由自主多点了两张。甜甜蜜蜜塞到精壮汉子的手里,身子就顺着贴过去,“梁子,过两天中秋,你到我这儿过罢?”揪着汉子的浅棕色胸肌,直想多舔上几口。叫梁子的洋车夫,一把挥开他的手,一张张把钱钞数了,抓起衣褂揣好,不耐道:“没兴头!中秋老丈人要来,走不开!”褂子一搭,软软地晃着那根diao,径去隔间沐浴,徒留唐灯枝一人面对着这醒活后的虚寂。
  
  但他是不气馁的,他皮夹里的钱钞,永远够厚,他唐家子弟的身份,永远都有那么点用场,这个无比匮乏的世间,又永远不会缺乏急需钱用的精壮的梁子们。这些梁子们支着愤怒的性/器,把他干得死去活来,为的是从床上的奋勇进击中,找回那接过钱钞时掉落在地的自尊。清楚这一点的唐灯枝,在床上尽撤唐家子弟的尊贵,扭腰摆臀地恨不得化身历代艳史里的妖后荡/妇,每日的存在就是为了获得高/潮,在高/潮里醉生,在高/潮里梦死,在高/潮里青春永驻。他不介意那些汉子在床上对他做任何事——任何事,他都愿意,都匍匐,都俯首帖耳。在床下他当够了老爷,到了床上他只想做个奴隶,一个在蹂/躏里品咂出人世极乐的赤条条的奴隶。
  
  奴隶需要主人,没主人的日子是不堪忍受的。而梁子们只爱钱钞,对做他的主人不感兴趣,这让唐灯枝有点儿失落。不过他没有失落太久,因为他找到了柳随风——柳随风,在他看来,会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主人,而最棒的主人,则是所有奴隶都梦寐以求的。
  
  柳随风放下黄龙玉小弥勒,端着酒杯转身,才发现不知何时,唐灯枝已经不见了。同时隔间的浴室里,传来水声哗哗,让人轻易想到,是谁在里面。
  
  半杯红酒下肚,他周身热了起来,走了几步,大衣一撩,于一张浮雕龙纹太师椅上坐下。双腿一架,搭在张西洋矮墩软凳上,毫无意义地在脸上扯出一丝笑。
  
  隔壁水声持续,他大咧咧地一敲一坐,伸手取过那个三文鱼罐头,反手执叉,狠狠一戳,攫起鱼肉一大坨,就向嘴里送。这次他吃出味道来了,又腥又冷,腥冷中滴着咸味的油,白糊糊的一层,不要钱似的。柳五舔着嘴角,对这个异样的咸腥起了胃口,一连又开了两罐,速度不减地全部灌进胃府,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用唐灯枝漂亮的法兰绒桌布擦擦嘴。
  
  叉子丢进空罐头,金属相击,响声清脆。柳随风弹弹手指,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和打火刀,啪地打着了,就手一掠,打火刀封盖,烟身上红星一闪。深深吸上一口,仰头向着天花板吐出笔直的一线蓝雾,身心皆舒。
  
  五指松开,烟盒和打火刀准确无误地落入口袋,悄然无声。高升的日头斜照到他的手上,照出长而突兀的手指和一种异样的惨白。柳随风叼着烟侧头,望着自己的手,极有兴致地,仿佛杀戮者望着自己的兵刃。他很清楚自己的这双手有着怎样的敏感度和力量,握着客舍青青时如此,在床上把玩时亦如此。所以他不奇怪唐灯枝那点直白到露骨的心思,像是只自动送上门来的丑陋的土狼,摇晃着尾巴围着他这只猎豹打转,只求自己能赏脸咬他一口——如果不是把他连皮带骨吞了的话。
  
  很快,隔壁的水声就没有了,屋子一头,有了点儿响动。柳随风瞥眼,就看见唐灯枝裹着轻薄的白浴衣,光脚直踩而来。
  
  香风扑面,柳五的眉头却不禁皱起。
  
  “五爷,”老土狼说,声音里大约揉进了糖稀,“你熬了一夜,要不要到床上睡会儿?”
  
  柳随风夹着烟打量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最后下了论断,老土狼身上最漂亮的部分,是那件白浴衣。这衣服要是穿到老狐狸身上,呵呵,不用他动手,光靠眼神他就能把它给焚了,然后把老狐狸好好地挤在身下,骑上个十遍八遍,翻来覆去……
  
  “五爷,”唐灯枝身子一晃,更走近了些,“睡会儿罢……”借着晃动撩起袍子,露出腿毛刮得干干净净的大腿。手上一个小动作,系带松了,直将整个胸膛赤/裸着,递到柳五跟前。
  
  一身干柴肉,两点棕色的奶/头——柳随风看到这些,眉头连皱起的兴趣都没有了。唐灯枝显然没有见过他柳五的历任床伴,所以不清楚他只会跟什么样的人上床,否则这只终年养尊处优的老土狼,怎敢拿着这身货色,跑到他跟前献媚?
  
  中指轻弹,两簌烟灰落到唐灯枝脚背上。柳随风淡淡地吸口烟,往半空喷去:“你想我操/你?”
  
  唐灯枝——轻蹭着脚背,把烟灰蹭去,闻言一缩脖,然后望着烟雾缭绕里柳五那张又冷淡又放肆的俊脸,心里一荡,豁出去似的,“五爷你……可愿意?”眼里亮着希冀。
  
  柳随风抽着烟,不再看他,对着空气打个哈欠,吃饱喝足的猎豹那种懒洋洋的哈欠。接着,他斩钉截铁地回了一句,“你太丑了。”腿一曲就要站起。
  
  唐灯枝心里一疼,再一急,忽然不管不顾地,扑到柳随风身上,紧紧抱住他的两条腿,急促道:“五爷,五爷,你……你对我做点儿什么罢!”
  
  柳随风身子一挣,“滚开——”
  
  唐灯枝被推开,疯狂地再次扑上,死死攥着柳随风的大衣,“对我做任何事,我是你的,我整个都是你的!对我做点儿什么!对我做什么都行!”
  
  整个人拖在地毯上,就要拿脸去亲柳五的下/体。
  
  柳随风浑不耐烦,用力拔腿,飞起一脚,直向唐灯枝脸上踹去!直把唐灯枝踹得一跤后仰,脑勺咚地撞上桌腿,土狼似的一声哀嚎。
  
  柳五掸掸身上,望着唐灯枝慢腾腾爬起,鼻下一线红血,流到唇上,被他抬手擦去。
  
  唐灯枝脑后隐隐作痛,却仍是望着柳随风,哀哀地叫一声“五爷——”还是那种又馋又怕的眼色,鼻涕虫一般粘过来。
  
  柳随风一脚踹过,满心舒畅,似乎好久没这么尽情施威了。这两年多来所受的一切鸟气,霎时找到了发泄的渠道。而眼前这个姓唐的,正好给他练练手,舒活舒活筋骨。
  
  低头看看指尖的香烟,烟头上红星明灭。那边唐灯枝不死心地手脚并用爬过来,撅着个白白的垮屁股,无限神往地睇着柳随风:“五爷……”
  
  柳随风捏着烟,忽而笑了,“你后面洗过?”
  
  唐灯枝一愣,随即大喜,“洗过洗过!我自己浣的肠——浣的干干净净!”
  
  “愿意我对你做任何事?”
  
  “是啊,任何事……”唐灯枝好像预感到什么,身体里升起某种惧意,却仍是无比热望地,迅速上了床。浴袍一撩,向着柳随风撅起屁股,高高地发出邀请。
  
  柳随风走过去,走近了,将唐灯枝那具养尊处优的垮臀看进眼里,再向左延伸到头背,向右延伸到腿弯。这么左右一打量,心里得到的便是个类似猪肉摊上的下等瘦猪的印象。
  
  “把屁股弄开……”他这么道。
  
  唐灯枝很灵巧,一点就通,双手掰着两边的股,相向拉扯,直露出中间出屎屁的眼,面对着凉凉的空气,不自觉地缩肛。
  
  几乎瞄到那褶皱发暗的部位第一眼,柳随风就没了任何兴致,方才吞下去的三文鱼似乎都要酸呕上来。他以前干李沉舟时,从来没仔细瞧过那里,知道老狐狸的那里让自己快活得很就够了,其他么就没必要多去想。如今这么直面老土狼褶皱发暗的后门,不禁暗道老狐狸的后门是不是也这么褶皱发暗,跟下水道的出水孔似的——其实,就是下水道的出水孔罢!
  
  所以,若是这个出水孔被堵住了,或是弄坏了,会怎么样呢?
  
  柳五捏着剩下的半截香烟,可惜地叹口气,对不住了,香烟兄——就把烟往那个褶皱发暗的出水孔塞去。
  
  “啊!”
  
  一声狂呼,跟濒死的老鸦一般,唐灯枝从床上跳着弹起,手指抠着后面,鼓捣半天,把半截香烟抠出来,人已经痛得死去活来,满床打滚。
  
  柳随风眉头不皱一下,只觉得这货的反应让人膈应得很,叫得也难听之极,简直不堪忍受。掸掸手,再不耽搁,脚跟一转,就往外走。
  
  “五爷,别走……”唐灯枝拖着残体,从床上滚下,想要拦住柳随风。
  
  柳五只是快步出去,越走越快,每跨一步都从脚底升起一股嗜杀的冲动。唐灯枝远不够他亲自动手,他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老土狼身上?真正需要他亲自动手的人,在那个老宅里……
  
  “五爷——”唐灯枝拖着屁股,刚迈出房门,东边一片阴影,黑压压地从地底直升而起。重庆人已经熟稔于心的轰鸣,这一日,远在空袭警报拉响之前,就提前出现了。
  
  立时人仰马翻。私宅里的下人,咚咚地边跑边叫着“老爷老爷!”,过来寻唐灯枝,“老爷,防空洞还关着呢!钥匙在您那儿!”
  
  话音一落,吸一口气,瞪着精光赤条的自家老爷,晓得撞破了不该撞破的事儿。却也顾不得许多,只是一味要钥匙:“老爷,快拿钥匙罢——炸弹落下来可要命!”
  
  唐灯枝不理他们,捂着屁股一瘸一瘸想赶上柳五,“五爷,五爷,又轰炸来了,你这时可别到街上去,跟我进防空洞罢——”
  
  柳随风已经走到了院中。轰鸣乍起时他脚步顿了那么一下,望望天,又开始往外走。日本人在头顶上实施的杀戮,百分之一百二十地契合了他愈演愈狂暴的心境,让他长久以来第一次,毫不费力地跟周遭环境融合在一起。杀手,不会畏惧杀戮,正如死神,不会躲避死亡。
  
  唐灯枝不懂这些,他只晓得护着情郎的性命。一/丝不挂地,他直奔向柳五,拦腰将人抱住,“五爷!你跟我躲躲去罢——”抱的死紧。
  
  柳随风一言不发,身子猛转,曲腿照直朝他的胸口,当心就是一脚!
  
  “呜——”唐灯枝被踹得飞起,仰天跌在院中的青石砖上,“咚”地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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