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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去重庆

80 去重庆 (第2/2页)

蹲在地下,叨个不住。柳随风又走到窗前,抓着酒壶的手挡开帘子,正望见那个乔望春牵着条塌皮嘟脸的狗,在草地上跑得欢快。武生出身的乔望春,随便一穿都是猿背蜂腰、腿肌显露,跟着绳子一头的狗亦步亦趋,大笑着冲赵师容和宋明珠打招呼,绕着圈儿撒欢。一旁叶志秋看守似的监望,忌惮地瞟着赵、宋二人,逮到个乔望春从身边跑过的机会,一把扯住胳膊,把人往车上拉,上的是隔了两节车厢的那个车门。
  
  柳随风放下帘子,又往嘴里倾一口酒,站直了,呼出口气,然后脚步一抬,鬼使神差地往隔壁车厢走去。
  
  穿过一节车厢,又是一节,连过两伙人众,皆是手杖华丽香水味袭身的老爷太太人等,直至抵达第三节车厢,一个隔间一个隔间归纳得清爽。开着小门儿的隔间里,安安分分地坐着戴眼镜的知识分子,或是携着小儿女的四口之家,低声地交谈,咿呀地咋呼。
  
  柳随风步子放慢,路过一个闭了门的隔间,耳里听见“师容”两个字,知道找对了,站住不动。隔着扇门,传来两位老板的小小争执:“好呀——原来票是赵师容那女人送的,怪不得忽然要跟我回家去呢!一路上同坐一车,方便你们勾搭是吧?我说我劝了你几次跟我回去,你死活不肯,这次突然松口是哪个菩萨开了光,原来还是为了女人!你个骚气熏天的呆老虎,看我晚上怎么操/你——”
  
  “不是,不是呀志秋——你不是一直都说买不到票吗,我就跟师容提了一下,她就替我们搞到了票,我没存别的心思,没有,真没有——哎,哎,轻,你轻些……”
  
  隔间里,传来不知是塌皮狗的呜咽还是乔望春的淫哼。耳朵靠近了门,便是一波波啧啧的水声,肉肉相撞相磨的声音,以及调情的低笑和轻喘。于是不到晚上,叶老板就操上了他的呆老虎,“操”——是基于柳五的猜想,其实说是亲热更加合适,但是在柳五看来,所有的亲热都是指向“操”这个结果的,所以无须辨得太清。
  
  想起方才草地上乔望春的猿背、蜂腰、鼓臀、壮腿,如今正在这门里接受着肆意爱抚,柳随风刚喝下去不久的“玫瑰露”,便遽然地在他肚子里煎熬起来,欲望的火热瞬间燎原。乔望春不是什么不得了的货色,可是在久已缺乏性事的柳随风看来,这只呆老虎有越来越肥美的趋势。他的那副身板儿,一定很经得起折腾,他的那点笑容,如果找对角度,也能让他荡漾那么一下。乔望春无疑是个次品,但是如今,能够操个次品,似乎也很不错……
  
  门里边,春/色无边,门外边,意马心猿——柳随风的唇舌忽然异常干渴,他的下身已经有了反应。
  
  然而列车员的大铃铛咣咣地响了起来,嗡嗡咿咿地,人们纷纷归座,列车又要离开铜陵,继续西行。
  
  铃铛的金属声击中了柳五脑子里的某根弦,击得生疼。他悚然一凛,想起自己对赵师容忠贞的承诺,嘴里立时发苦,手心跟着一冷。
  
  枯站了一会儿,引起过路人的好奇,余光扫过来了,旁边隔间的门儿一响,一个孩子吃力地抱着塌皮狗转出来,“又偷吃蛋糕!坏东西!坏东西!”塌皮狗瘪着嘴呜咽。小孩儿的脸转过来,见着柳五,彼此心里都“咦”了一声。
  
  正是叶志秋的那个小徒弟,记得叫什么四铭的。四铭也认出柳五来,抿着嘴欲笑不笑的,呆了一呆,又抱着塌皮狗进去了,把门一关。柳随风半握了拳,在原地冷静了一会儿,才拖着步子往自己的车厢行去。
  
  到了晚上,各回各的隔间就寝,柳随风心情恶劣,将鞠秀山赶到康家父子的地方,自己独占一整个隔间,坐一个铺上,腿敲到另一个铺上,抓着酒壶,一口接一口地啜。
  
  结婚半年多,他连赵师容的手还没摸过,一直就靠着玫瑰露和自/慰来排遣。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自己还能够忍受多久。大部分时候,他都颇为茫然地,趁着赵师容不注意,阴郁地盯着赵师容看,想着那一年草地上的那位少女,嗓子里是辛酸的欢喜。没多久欢喜消失,辛酸也没了,赵师容的面孔逐渐模糊,成了个陌生的女人,这个陌生的女人就是他追求了十几年的梦想,这个梦想名义上是他的太太,实际上是他的神祇。在神祇面前,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卑微得如同不存在,夫妻间的正常关系,连百分之一的实现都是妄想。妄想的结果,就是柳随风一手扶着酒壶,一手拉下裤链,手伸进内裤中自我爱抚。那一处总是火热异常,有着跟脉搏一般清晰的律动。那东西又是贪婪的不知餍足的,总想完全套入哪处温暖服贴的所在,欢快地抽动。这样一个贪婪的东西,如今只靠双手来侍候,显然已是委屈太久了。然而没有法子,柳随风没有法子,一方面他不会去强迫赵师容,一方面他又要比李沉舟做得更好。他等待着金诚所至的那一天,等待着赵师容终于于千万人中望见他正视他心意的那一天。他仍然坚信那一天的到来,只是不那么确定那一天何时会到来。他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过,像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灰色的河水,即便他坚信将来必有睡莲开满河面的那一天,也禁不住眼下的持续不断的失望——他人无可领会的失望,以及孤独。
  
  是的,孤独,柳五从没像现在这样孤独过。跟如今的日子比起来,与赵师容结婚之前的生活,可谓是精彩纷呈、高/潮迭起。那时候其实也是孤独的,但绝不像现在这般,无人与之交谈,无人可与之挑战。那时他有目标有计划有心得有乐趣,他一心一意要胜过、击垮李沉舟。在胜过击垮李沉舟的过程中,他踌躇满志、神思奋飞。总有意料之外的惊喜,跟李沉舟的床事就是其中之一。李沉舟的身体,被他那样地开发,像挖掘一处矿藏,也许不是他真正中意的,但也足够令他欣悦满足。而且,即使他在忌惮并算计着李沉舟,也并不影响他跟李沉舟之间的交流。两个人到底相识了许多年,又是朝夕相对、并肩作战,可聊的话题总有很多。他是了解李沉舟的,李沉舟也了解他,无论了解得深刻、正确与否,两人是完全得熟识。情/事之余,说起些许往事,或疑问或感慨,不仅打发时间,而且相当快意。柳随风想起,自己总喜欢横过身子,将脑袋搁在李沉舟的腿上,一边吸烟一边说起权力帮扩大势力那会儿的事情,遇到的对手紧张的时刻之类。说得兴起,拿手去摸李沉舟的胸肌,恶意地抓捏。李沉舟只是微微笑着,替他顺着刚洗过的头发,轻抚他的脸。烟抽完了,他起身跟李沉舟亲吻,坏心眼地将一嘴烟气渡到李沉舟口中,看着李沉舟皱眉咳嗽,总是笑得很欢畅。李沉舟很少恼他,咳完了把他拽到怀里,不轻不重地打他一下屁股,叫他“坏东西!”
  
  他的确是个坏东西,一个再也找不到人聊天的坏东西。在某些极其罕见的时刻,他会突起一个念头,想着“如果李沉舟不是赵师容的丈夫”,眼下又会是什么样子。他是不是还能去找李沉舟聊天,两个人一起聊女人、聊战事、聊未来。床伴是不会再做的了,不知道朋友能不能做得?柳随风从来没有过朋友,只有名义上的大哥和所谓的几个兄弟。大哥……大哥……朋友……朋友……
  
  胯间的家伙软了下去,情潮熬过了。列车在前进,夜云在飞驰。
  
  进入湖北之后,每一站都有人下车,然后上来少许乘客,列车就继续向重庆方向驶近。每一站休息停靠时,撩起帘子,总能望见乔望春和叶志秋下去吹风,有时候带着那只塌皮狗,有时候是捎着四铭和塌皮狗。每逢此刻,柳随风总会忍不住侧头看着窗外,眼光盯在乔望春身上,些微地恍神。
  
  直到过了涪陵,他看向外头,忽然不见了两位老板和他们的狗,不觉惊讶,状似无意地问起康出渔,老东西遗憾地咂嘴:“叶老板是涪陵人,带着乔老板回老家过日子去啦——”
  
  过日子,每人都过着称心如意的日子,伴着称心如意的人——除了他柳随风。
  
  转眼去看赵师容,也是一脸的寥落。柳五看向她的时候,她也恰好看过来。那一瞬间,柳五敢确定,他们两个同时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李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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