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两处除夕 (第1/2页)

李沉舟站在镜子前，一【丝【不挂。镜子里的人，正是他二十岁时的模样，眉眼乌浓，顾盼自雄。那时，他的双拳筋骨强韧，收发自如；他的颈、背、胸、腰、臀，皆是流畅有力的线条，蕴涵着随时可以爆发出的力量。他的臀肌紧凑，大腿粗壮，腰线内收。五月的阳光从侧面投过来，映出镜中人眼中的点点光彩和晏晏笑影，因为这时镜子里又出现了另一个人——一个高个子的、有着一双年轻骏马眼睛的年轻人。年轻人松松地系着浴袍，头发还是湿润的，光脚踩着地毯，向他走来。来到他背后，伸手从后面圈住李沉舟的腰，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轻笑着道：“李大哥练好拳了？”
　　
　　说话间，双手下探，攫住了悬垂的某物，慢慢揉捻。李沉舟拍了下他的手，“沙袋被你偷走了，还怎么练？”
　　
　　年轻人笑出声来，俯首亲吻李沉舟的肩、颈，手上开始一上一下地套【弄。李沉舟微微后仰，靠在年轻人身上，胸腹处的肌肉缓缓起伏，眼睑半阖。透过微眯的眼缝，他看见初夏的阳光打在纱制长帘上，闪烁跳跃。
　　
　　身后，年轻人下【身某物摩擦着他的臀肌；身前，年轻人的手熟练地刮刺、套揉。血渐渐往他脸上用来，李沉舟的身子开始发热，偶尔瞥过镜子，便可看见里面年轻人多情而含笑的眼。
　　
　　对着那双眼，李沉舟也笑了，笑得如春冰初融、冰凌点点。年轻人呼吸一乱，手上的节奏没了，一个用力，李沉舟低吟一声，释放了出来，热乎乎地溅了年轻人一手。
　　
　　他最后低吟的那一声是：“秋水——”
　　
　　……
　　
　　“老爷，老爷——”
　　
　　李沉舟睁开眼，醒了过来，第一反应是，他内裤有点湿。缓和了两秒后，他问道：“怎么了？几点了？”
　　
　　“老爷，两个小老板已经接来了，到门口了。嗯——现在，快晌午了。刚刚五爷还叫问你，晚上的活动，要不要放爆竹。”
　　
　　放爆竹？李沉舟还沉浸在梦遗的余韵中，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今晚就是除夕了，而今天就是——
　　
　　民国二十四年一月二十三日，农历大年三十。
　　
　　他坐了起来，目光还有点儿迷离，“先备着吧！”
　　
　　下床、冲澡、洗漱、换衣。
　　
　　手上按着盘扣，李沉舟来到镜子前，回想方才的春梦，嘴角讥诮地弯起。自上次茶馆一别后，他就开始不可遏止地做起这样的梦来，梦见跟萧秋水赤【身相对，亲吻、抚摸、交【合。之前每周要去见人家，他还克制着不往那方面去想，而今不用见面了，他也不再约束自己，任脑海里浮想联翩，日思夜梦。
　　
　　他细细地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五官倒没大走样，神态却是倦怠的，跟十年前确是不能比了，难怪萧三少爷看不上眼。那是不是倘若他二十岁时遇见萧秋水，结局就会大不一样呢？
　　
　　然后他就哑然失笑，他二十岁的时候，秋水才上小学，还是个半大孩子。他跟一个半大孩子，能产生什么交集呢？
　　
　　窗外，晨光寡淡，彤云堆叠，眼看着又要落雪了。
　　
　　萧易人在大年三十这天还上了半天班。中午十二点一过，他大衣一披，帽子一拿，收拾收拾就要回公馆过节。今早出门时，萧西楼和孙静珊分别嘱咐他一下班就回来，说是晚上大家吃顿团圆饭，唐方、邱南顾、梁襄都要来。萧易人骨子里对什么节日都淡漠的很，今天听了父母的一番唠叨，不知怎么的，倒生出点血缘情深来，觉得有亲人的感觉真是很温暖的，过年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公文包一拉，椅子一推，萧易人就要走人了。谁知这个时候，秘书何世年敲门进来：“司长，这儿有您的信。”
　　
　　“信？这都什么时候了？”萧易人不高兴，他可不想在一片爆竹声中处理公务，“给我吧！你们也都下班吧！再大的案子，节后回来再说！”
　　
　　从何世年手中抓过一小叠信笺，萧易人拢拢大衣，三脚两步地走掉了。
　　
　　街上，很多商铺都关了门。没关门的店家，都扬着红灯笼贴了对联儿。风在刮，云在涌，地上灰尘扬起，横过街头。
　　
　　萧易人坐在车里，一封封地翻检信件。有几封是下属卡着最后时间汇报工作情况的，有一封是部里例行的新春贺信，至于最后一封，只写了萧易人司长亲启一行字，既没地址也无落款，有点不大寻常。
　　
　　萧易人把前面几封信往包里一塞，将这封奇怪的信撕开了，抽出信纸读起来。
　　
　　街口，有几名女学生在散发传单；对面，烤鸭铺子前排起了长龙；再往前，还有小贩支着架子叫卖糖葫芦；一只无主的狗夹着尾巴仓皇蹿过，差点挨了车子的轧……
　　
　　萧易人对这一切全都视而不见，他完全被这封信的内容给吸引住了。本来，得知三弟一直跟李沉舟来往，他就想着去翻点陈年档案，找找李沉舟的污点，绝了萧秋水的心思。可是因为忙，也因为那些东西大多虚虚实实，萧秋水看了也未必信。不过手上这份密信，出自受害人儿子之手，说得有鼻子有眼，有时间有地点。萧易人读了一遍，又回头把几个关键点记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将信纸折好收回信封。
　　
　　就是说嘛——那个无无背景无来历的李沉舟是凭什么坐到这个位置上来的？还不是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头发一梳，长衫一穿，还真以为自己脱胎换骨了，呵呵……那个赵师容，还真是一朵鲜花插在……
　　
　　“大少爷回来了！”佣人在门厅通报，接下萧易人的脱下的衣物。
　　
　　客厅里，萧开雁、萧秋水、唐方、唐柔和邱南顾正在轮庄下跳棋，见萧易人进来，都望过来。
　　
　　萧开雁招呼道：“大哥，过来一起溜溜手！唐方都做了好几回庄了！”
　　
　　萧易人压根儿没兴趣，“我午饭还没吃呢，你们玩儿去吧！”
　　
　　“对了，中午我们吃的饺子，还留了好些给你。妈叮嘱让你一定要吃的！”
　　
　　萧易人闻言便转身往厨房去，佣人已经在那边帮他煮水下饺子。萧易人洗了手，倒了些葡萄酒抿了几口，端着杯子又走出去。
　　
　　客厅里，那群年轻人仍然玩得兴高采烈。邱南顾的声音最大，唐方笑得最甜，唐柔最是文雅，开雁最为敦厚，至于秋水——则是绝对的权威。这一局似是秋水和唐方对垒，两人一个抱肘、一个扶额，都是不遗余力的模样。邱南顾轻口薄舌道：“你们两个有什么好卯劲的？床头吵架床尾和！”立即引起所有人的不满。
　　
　　这时，萧秋水走了一步棋，“呵！赢了！”扬眉一笑，眼中似有星彩。众人急忙回神，惊呼声此起彼伏。邱南顾啪啪地拍着萧秋水的肩膀，“大义灭亲！有志气！唐方，你的庄家没了！”
　　
　　唐方不仅不恼，反而嫣然一笑，起身让位。
　　
　　萧易人适时地叫道：“秋水！来一下！”转身走进厨房。
　　
　　萧秋水进厨房时，手臂上举，把头顶上的横档拍了一下，“大哥，我正要做庄呢！”
　　
　　佣人将饺子端上桌，萧易人取了筷子，笑了笑，“我有好玩的东西要给你看。”
　　
　　“好玩的东西？”
　　
　　佣人下去了。萧易人从衣袋里取出个信封，丢到桌上，“喏，自己看吧！”
　　
　　萧秋水没动，“是信吗？……给谁的？写的什么？”
　　
　　萧易人一个饺子吃进嘴里，慢慢地咀嚼完了，对着他做个口型。
　　
　　萧秋水注意地看着。大哥的口型是三个字：李——沉——舟。
　　
　　萧秋水一下子沉默下来。他望着桌上雪白的信笺。半晌，拿起来，拆封阅读。
　　
　　萧易人施施然地吃着饺子，时不时地看看他的表情。他心底承认，看着意气风发的三弟偶尔露出焦灼痛苦的神情，让他心理上得到极大的平衡。萧易人其实正当盛年，又担任着内务部的司长，可是跟萧秋水站在一起，他永远不及萧秋水受欢迎。个头、样貌、前途，他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因此偶尔看着三弟，他眼里便流露出一种冷冷的阴沉来。能够有机会刺激一下这个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愣头青弟弟，他自然不会放过。
　　
　　信纸翻动。萧秋水的神情越发得严肃。看到最后，他抓着信纸，像是盯着某个字似的一动不动。
　　
　　萧易人惬意地喝了口饺子汤，“怎么样？不是污蔑李沉舟吧？都被人密信检举到我这儿来了——你那李大哥身上历史遗留问题看来不会少——”
　　
　　“可是，”萧秋水目光深深地看过来，“你能证实这封信一定不是捏造的？”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低。
　　
　　萧易人就笑了。不见棺材不落泪，放之四海而皆准。
　　
　　他道：“要知道这封信上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去问问你那李大哥不就知道了？”
　　
　　萧秋水顿了几秒，把信一折，“我会去问的。”
　　
　　“哎，信你可不能带走！”萧易人忙道，把信纸夺下来，“万一弄丢了，不是少了证物？”
　　
　　萧秋水道：“人证才算是有分量的证物吧？法律可没说一封信就能定罪的。”
　　
　　萧易人了解他的心思，“你放心，我也不是傻子。我跟李沉舟又没仇，怎么也不会光凭这个就去逮人的。这个东西，主要是给你看……不过，还是得收在我这里，以免将来用得上。”
　　
　　下午，梁襄来了。正好萧西楼和孙静珊午休起床，看见家里又来了人更是高兴。萧西楼跟梁斗虽然不熟，但敬于他在海关供职，对于梁襄也就格外关照。梁襄一身暗灰的中山装，抱着礼物登门，一一向大家问好。孙静珊看着满屋子生机勃勃又家教良好的年轻人，越看越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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