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有客归来 (第2/2页)
我帮他脱下征衣,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的整个身体被拦腰斩断,胸口一大片血肉模糊,像是被飞禽啄食过,头上的血洞几乎前后穿透。除此之外,他遍体都是各种伤痕,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让我惊讶的,让我感到惊而气的是,他被截断的上下肢之间,由一条带着符文、缭绕着死黑之气的黄色布条连接着。
像是在他被腰斩之后,有人以这布条当做线,然后穿在一根很大的针上,将他随着身体一起断裂开的灵魂上下缝了起来。岁月久远,黄色的布条血迹斑斑,变成灰黑,几乎看不出本色了。
之所以一根布条能够缝住灵魂,是因为这布条上的符文。
来医馆三个月了,见识到很多惊人的恐怖,各种惨象,可是这布条是怎么回事呢?还有这符文?
我纳闷着,手上慢慢地解着他腰间的布条,布条每从他上下躯间抽出一次,都会引起他一阵声嘶力竭的惨叫,这个过程应该是极为痛苦的,因为我看到了他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战栗和恐惧。
我拿出竹笛,悠悠的笛音响起,这笛音虽如松涛阵阵,虽如万壑风声,可是入耳却能令人顿觉心神一静。笛音响起,他的叫声已经明显小了很多,后来只有轻微的呻吟,痛苦的眼神也已经转变成即将入睡的迷离。
这是安魂曲,能抚慰痛苦的灵魂。
当我将布条全部从他身体上抽出来后,他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眼神逐渐由迷离变得明澈有神起来。他在逐渐恢复自己的意识。
他抬起上身想要坐起来。
“先不要动,不要说话。”
我说着开始治疗他身上的伤口。
我知道面前的人只是一缕灵魂,或是我们平日所说的鬼。而这医馆内的所有器械和药品,名称和外观都与医院中的一样,可是实际用起来则大大不同,都是针对灵魂治疗的,所以我只要按照治疗活人的方法救治,使用相应的器材和药品,便不会有错。
经过这三个月的观察,我发现灵魂的伤口都是有记忆的。一般人在生前遭受过什么样的创伤,死后的灵魂上就会呈现出什么样的创伤。
他生前应该是一位将领,在喊杀之声震天的战场上,他的军队战败了,筋疲力尽的他一人面对一群虎狼之敌,刀剑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他却丝毫不知疼痛,依然无畏地奋战着,敌人似乎有些不耐烦,这时有一个人绕到他的身后,锐利的长矛从他的脑后狠狠穿入。即便这样,他依然站立着,只是已经完全失去了抵御的能力。紧接着,又是一个拿着一把大刀的人,在他的腰间狠狠地斩了下去,他被一分为二。
我想象着他生前的故事。
可是事情到此一切便该结束,他的灵魂或是去轮回,或是消散,肢体残缺,受到如此之大的重创,又历经千年,也许消散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可是又是谁,在战争结束之后,在横尸遍地、流血漂杵的战场上找到了他,然后拖回去,用这根带着符文的布条锁住了他。因此,便不能轮回。
他即使历经千万年,却始终无法--轮回,可是对于受创如此之重的灵魂,我猜测这根布条也能使其不会消散。
施用此法的人,看似狠毒,却亦有不舍,这里有恨,也有爱。
你到底是谁?
我又抬眼望向桌上的木盘,木盘内放着那条血迹斑斑的布条,上面依然黑气缭绕,可是却在那浓浓的黑气中,总有一丝银白色的光芒若隐若现,始终不散。
“这是……灵?”
我很惊讶。因为灵是最宝贵的东西。
一个人的灵魂里,针对着生前的记忆,有诸多条或轻或重的灵,若是没有灵,灵魂很快就会消散,从此消失于这个天地之间,再不复存在,可是如果灵魂没有了,只剩下了最重要的那一缕灵,便也可靠着一灵不灭,支撑着一副躯体不生不灭。
这一灵就是生前最为牵挂最为念念不舍的人和事。
这是我在每个月末发工资时钞票旁边放着的工作要求上了解到的,每当遇到不懂的难题,月末的工作要求上肯定会做详细的讲解,就好像有一个无形的人,一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监督着我的工作。
这是别人的灵,他自己的主灵早在死去的那一刻就消散了。
很快,我就发现这一缕灵和他的灵魂之间没有那种相依相偎的难舍之感,若不是这布条上的符文束缚,也许这一缕灵早就飞散不见了。
看来用布条缝住他的这个人是在救他,主灵没有,剩下的灵也会很快消散,随之灵魂消散于这天地之间,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以一缕灵魂的状态在这天地之间飘荡千年。
我拿出一个瓷瓶,小心翼翼地将那一缕银白色的灵收入瓶内放好。
就是腰间的这一缕灵,带他找到了嵩里,虽然历经了漫长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