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一幕 贵族与平民的不同 (第2/2页)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在天水区绕了一个巨大的圆圈，才终于回到自己家的餐馆。虽然黎明已经到来，能见度还很低，耀扬走到街口，没有看到里面的情况，但远远的已经觉得不妙。
　　
　　餐馆前的街道两边都拉了黄色警戒线，街道上隐隐有白色的图画。耀扬忘了自己的安危，大步走了上去，一群人从餐馆里走出来，迎住他，领头的是个静官，却是欧芹。
　　
　　欧芹身后跟着一群警察，他一挥手，警察们快步退开，欧芹看着耀扬，忽然流下泪来。
　　
　　耀扬问：“出了什么事情？我的家人呢？”
　　
　　欧芹说：“耀扬，请你保持镇定。”
　　
　　耀扬说：“我很镇定。”
　　
　　欧芹说：“我妹妹死了。”
　　
　　耀扬有些疑惑，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答非所问，说：“……我很遗憾，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欧芹想了想，找不到委婉的方式说明情况，只好直说：“万魔塔的逃犯搅乱了胜利日庆典，还当众侮辱皇上。皇上震怒，下令清洗天水区……我妹妹得到消息，去通知你家人躲避……”
　　
　　耀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下令屠杀自己的子民？……我家人呢？他们在哪里？”
　　
　　欧芹说：“我会让你见你家人的——你现在马上跟我走。”
　　
　　耀扬看着欧芹的眼睛：“他们已经死了，对不对？”
　　
　　“有几位去世了，还有几位失踪。”
　　
　　耀扬不再讲话，沉默地跟着欧芹上了他的汽车，来到欧家。欧芹把耀扬带到一处偏僻的房间，吩咐仆人给他准备了茶和简单的食物。
　　
　　耀扬看欧芹，欧芹说：“你吃喝点东西，才有精力处理以后的事情。”
　　
　　耀扬喝了杯茶，吃了两口东西，说：“快说，我家人在哪里？谁……去世了？”
　　
　　欧芹叹了口气，简单说了他了解的情况。昨晚天水区大屠杀时，帝都原来的驻军都被限定驻扎在主城，一方面是皇帝自己不放心主城的安全，另外也有担心他们是本地人，可能走漏风声。但是后来局面失控，这些百战老兵没有在本土作战的经验，把对付敌国的那一套全部在天水区表演了一番。虽然指挥者尽力隐瞒，还是被皇帝知道了，皇帝惊怒交加，同时被军队这巨大的破坏力震惊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但他因为面子，又不肯向军方的官员们请教，几个将军要求进天水区稳定局势，反而被皇帝下令逮捕——这局面是皇帝一手造成的，怎能说“不稳定”。这样一直拖到黎明，皇帝才恢复了一点镇定，通过军部下令，天水区大清洗暂停，原来派去的军队先撤出，在天水区周围建立封锁线，然后由警部的人接手，“清剿余党”。这个命令虽然过于暧昧和迟缓，但到底结束了这场史称“帝都流血夜”的代价惨重的闹剧。
　　
　　“……然后……直到今天早上，我才能带人进入天水区，发现了我妹妹和你的四个弟弟妹妹都已经遇难了。”
　　
　　“在哪里？”
　　
　　“你家的餐馆。”
　　
　　耀扬听到了这个地址，立刻就冲出餐馆，沿着血腥气浓郁的街道开始狂奔。欧芹带着两个卫兵在后面猛追，却无法抓住他，只能跟着他跑到娟姐小厨。市政府组织的清理车刚刚开走，整条街上看不到一个人，一具尸体，只有大滩大滩的血迹，用白粉笔小心地圈起来，标着描述。
　　
　　站在曾经是自家餐馆的废墟里，看着几个层层叠叠的白圈和血迹，听欧芹说完了事情的经过，耀扬忽然笑了起来。
　　
　　欧芹说：“你也是军人，知道这种局面，很容易发生……悲剧……”劝说到这里，他自己先流下泪来。
　　
　　耀扬说：“知道，跟可以接受，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欧芹劝说：“你遭遇大变，情绪过于激动了。还是先去找找你的父母妻子吧。”
　　
　　耀扬说：“如果我的父母妻子还活着，我几个弟弟妹妹的尸体不会留在那里没人照顾。”
　　
　　“也许他们受伤了……”
　　
　　耀扬斜眼看欧芹，欧芹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他说的话他自己都不相信，他知道，整个天水区获救送医的伤者不超过五十个。
　　
　　欧芹说：“那么，你赶紧离开银城吧——你是万魔塔的狱警，他们还在找你们。”
　　
　　“这次的屠杀，就是因为万魔塔的逃犯招惹了皇帝，他就要杀掉我们这些狱警全家？”
　　
　　欧芹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听到的消息，四族联合看押麦克尔的协议，传说中仍然能使用魔法的那些神秘种族的威胁，如果他们派出魔法师来兴师问罪，皇帝可能面临的危险。他接触不到核心的信息，但毕竟比较接近上层，介绍的情况相当准确。
　　
　　耀扬问：“皇帝既然这么怕那些魔法师，为什么还幻想灭口？”
　　
　　“据我所知，这些异族认死理，陛下这么做，如果瞒的过去当然好，如果不能，他也不会遭遇更多的危险。”
　　
　　耀扬想了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系，问欧芹：“你父亲怎么说这件事？”
　　
　　欧芹苦笑：“我父亲不在帝都——因为万魔塔倒塌、麦克尔逃走，皇帝担心大陆各国会来找我们的麻烦，让我父亲去东面的蒙特旭雷平原整顿第10装甲师备战，要用装甲战车去对付那些传说中的大魔法师。”
　　
　　“战车对魔法师？”
　　
　　“是的，用科技打败魔法，是昂戈雷焚帝国的希望。”欧芹再次劝说，“所以，你还是离开银城吧。”
　　
　　“不，我要报仇。”
　　
　　“我妹妹也遇害了，欧家一定会帮你们……”
　　
　　耀扬冷冷地说：“你们家已经不欠我什么了，我也不想欠你们家什么。”
　　
　　欧芹说：“你我都是出身低贱的军人，从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来看，我家也朝不保夕，也没有什么可被连累的……”
　　
　　耀扬打断了他的话，问：“你能不能查出来，是那些人到我家来的？”
　　
　　欧芹摇头：“我用了许多方法去查，但是查不到。因为胜利日那天的事情，皇帝不信任帝都军警，这次清洗他用的都是外人，指挥和参谋工作，也是由奥如河陆战队的司令部来做的。”奥如河是玛河南面的一条河，帝都南方的屏障，那里驻扎着一支内河舰队和一支陆战队，但规模不大，实力远远不如帝都警备司令部，皇帝做出这样的决定，显然是对欧书艾他们非常不满和不信任了。
　　
　　欧芹继续说：“所以呢，我觉得你还是尽快离开银城。这边的事情交给我就好，我欧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没那么多顾及，一定恩怨分明，有仇必报。你留下性命，将来也许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耀扬没有听他说完，转身走出了餐馆，今天阴天，地上的血迹还没有干，一片粘稠，军靴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耀扬走到外面，停下脚步转身，拔出手枪，将所有的子弹都打在了大门上方，将写着“娟姐小厨”四个字的招牌打了下来，耀扬更换弹夹，继续疯狂的射击，直到身上没有一发子弹，然后他将手枪丢在地上。
　　
　　耀扬开枪的时候咬紧着牙关，枪声震得他双耳嗡嗡地响，什么也听不到，只是对着目瞪口呆的欧芹解释说：“这是我家最后一件完整的东西，我亲自毁坏，不留给别人。”
　　
　　“等一下！”欧芹摘下自己的佩枪，连同一张证件，一起丢给耀扬，说：“我知道劝你也没有用，拿着这些吧，也许能用的上。”
　　
　　耀扬接过来看，那证件是帝都军区司令部的临时通行证。他谢了欧芹，最后一次看一眼自家的餐馆，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