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二幕 坑 (第1/2页)
“你好,我是耀扬。”
“你好,有什么事情?”
“我想看看你妹妹的尸体。”
“好……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出天水区往西南,荒山里有个地方叫采石坑。地图上未必有,你查军用地图吧。”
“好……你在那里做什么?”
“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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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0日的深夜下起雨来,欧芹开辆挎斗摩托车,拿着指南针,好容易找到了采石坑,这是深山里一处采石后废弃多年的场地,黑漆漆的雨夜里,欧芹看不清这里的全貌,只能靠摩托车的灯光判断出,前面是一道悬崖,悬崖下面是一个几十米深、至少上万平米大小的大坑。
坑的东沿亮起手电筒的强光,一明一暗地闪烁,欧芹下来推着摩托车经过坑坑洼洼的地面,绕过一堆比人还高的长草和灌木,看到了两个黑色的人影。
耀扬跪在大坑前,他面前的坑沿上摆着一排破破烂烂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他双手按在其中一陀东西上,仿佛陷入了冥想。
摩托车一颠,大灯的灯光刚好停在了耀扬的背后,照亮了他面前的那些东西,那些不是东西,而是六具破损不堪的人体,这些尸体下面有着半凝固的血泊,耀扬的手边有几样小东西在摩托车车灯照耀下发出强烈的反光,应该是手术器材。耀扬身边还有一个军人,两个人都穿着摩托车侦察兵标配的长雨衣,耀扬满脸胡须,双颊塌陷,即使在黑夜中都能看出肿胀青黑的眼袋。他的同伴压低了帽檐,看不清长相,却看得出他的军服合身而整洁。
欧芹走过去,低声问:“你这些天一直在这里?”
“是的。他们把所有的无名尸体都扔到这个坑里,我下去慢慢找。”
“你找到了……”
耀扬点点头:“我的父母。”
欧芹看耀扬:“还发现了什么?”
耀扬没有回答,他身边的人拿出一些纸张,连同手电筒一起递给欧芹。欧芹惊讶的发现,那人竟然是曼陀菲乌里。
欧芹顾不得追究乌里为什么会在这里,打开手电一张张看,都是各种不同的部队徽章,有十四种。欧芹抬眼看耀扬,显然不明白。
“这些是他们临死的时候,看到的人身上的徽章。”微弱的光亮下,耀扬浑身湿透,头脸上满是哗哗的水,不知道是雨是汗还是眼泪。
欧芹问:“你怎么拿到的?”
耀扬说:“我会一点点魔法。而他会画画。”
欧芹仔细看那些徽章,不说话。
耀扬问欧芹:“这些是不是太多了?”
欧芹说:“不多,皇帝清洗天水区的时候,把所有来参加胜利日游行的野战部队代表都编队派了出去,很多部队只有一个人来银城。所以……”
耀扬说:“这样很好,我可以少杀错几个人。”
欧芹骑着跨斗摩托车,带着耀扬和乌里来到银城西郊,这一带是银城殡葬业的集中地。三个人下了车来到一座院子前敲门。
车辆出入的大铁门上有个供人出入的小门,小门上开着观察孔,一只眼睛在那里向外看看两个雨夜来客。欧芹掏出一枚金币,在观察孔前晃晃。
那人开了小门。那是个看守,欧芹把金币塞到对方手里,那人拿了钥匙给欧芹:“自己去看吧,走的时候叫我。”
欧芹带着耀扬顺着旁边的游廊来到一处黑暗的楼梯口,走到了地下室,用那看守给的钥匙打开一道厚重的铁门,一股冷气和一片惨白的灯光迎面而来。这是这家殡仪馆的停尸房。
欧芹拉开一个格子,一具结了白霜的尸体缓缓滑出,少女修长结实的身体上满是冰霜掩盖不住的伤痕,两个**都不见了,只留下残忍的齿痕。欧芹转过头不看妹妹,在喉咙里说了句“慢慢看吧”,转身走出了地下室。
耀扬闭上眼睛,左手握住乌里的手,然后将右手放在死者冰冷的小腹上,用精神力去探索欧珂娜的身体。一层淡淡的红色光芒从他的手掌下亮起,在尸体上蔓延开来。
欧芹站在一边,静静地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耀扬抬起双手,红光消退。
欧芹的眼中带着不切实际的期待:“你能救活她吗?”
耀扬摇摇头:“我不能。”
“我只能找到一点关于凶手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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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扬跟着麦克尔学习的,只是感应和操纵人体的方法,但是当他找到家人的尸体之后,他完全没有思考自己能不能做到,就动手去探寻他们的各个器官。
而他就这样成功了。
他发现,他竟然能透过死者的器官,感应到这些器官临死时的“印象”。肉体的印象模糊、痛苦而暧昧,但是感官却是可以清楚地理解的,特别是眼睛。他可以“看到”他们最后看到的东西。
烟尘汹涌的城市天空,军人冷漠坚硬的表情,血肉搅拌泥土化作泥泞的街道……最深刻的印象竟然不是凶器而是那些军装,普通的纺织品服装,因为上面特殊的徽章与颜色,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它们是单薄的,又是坚硬的,好像是某种带着魔力的盔甲,将被包裹的人异化,将他们内在的人性与整个世界分割开来,将他们化作一群长着双腿的无情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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