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真 (第2/2页)

“我早就知道，他们一直怀疑魔花匠跟我们有关系！”
　　
　　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耀扬很意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出去，上了梅尤里梅尤菲斯的车，老法师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这位老法师使用的居然还是马车，四匹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高大白马拉着一辆年代久远、雕满复杂花纹的车辆上了路。
　　
　　路上耀扬问梅尤里梅尤菲斯：“我已经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你是不是也应该亮亮你的牌？”
　　
　　镶着希谛教大法师纯金羊齿草徽章的马车一直驶进皇宫，在皇帝居住的小帕玛宫外的喷泉前面停下。耀扬先下车，衣服后摆立刻被一只手紧紧拉住。
　　
　　耀扬心中一荡，从那只手的方位和力道上，他清楚地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是谁，而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亲密地对待过他了。耀扬回过头，看到了面色苍白的莱碧安，莱碧安穿着一身华丽的黄色礼服，她显然来得很匆忙，穿的是没有修改过的礼服长裙，坐在轮椅里，腰臀部位挤出一堆褶皱。耀扬第一次见到她这样不讲究衣着，心里忽然产生一股暖意。跟着他注意到有股厌恶的目光在看着自己，抬眼看去，在莱碧安身后稍远处看到几个穿正式礼服的贵族，为首的是一个高大肥胖的男子，雄厚的上半身被仿军服式样的红色正装箍着，好像新年时商店里当作礼物出售的大块方火腿。
　　
　　红色正装和左前胸的六个金色橡叶饰，说明这是一位亲王，显然是莱碧安的亲生父亲、路易亲王。亲王看着女儿和耀扬，毫不掩饰眉目间的不满。
　　
　　侧面的走廊上走来一队衣饰华贵的人，两个穿双排扣礼服的禁卫军黑衣军官担任先导，走到梅尤里梅尤菲斯面前向两边一分，身穿黑色常服的卢米埃三世走了过来，微笑着跟老法师打招呼：“法师大人，这么着急见我，有什么事？”
　　
　　莱碧安轻轻放开耀扬，坐正身体，向皇帝行礼，嘴里低声说：“一会儿你跟我们离开，什么话也不要说。”
　　
　　耀扬点点头。
　　
　　梅尤里梅尤菲斯大步走向皇帝，一边走一边高声说：“我有一件事情不能理解，只能请教陛下。”两个禁卫军官向中间横跨半步，用胸膛拦住大法师。
　　
　　“赶拦我？以为我要刺杀皇帝么？”老头儿光秃秃的后脑勺都红了，“我效忠帝国三百年，你们皇帝带尿布的时候我就抱在手里玩过！”他使出全身力气嚷嚷，安静得有些压抑的皇宫庭院里响起嗡嗡的回声。
　　
　　卢米埃三世分开两个军官，若无其事地迎上去握住老法师的手：“大法师是全国人民的导师，有什么事情您不知道反而要来问我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国的各个部门开始对希谛教庭说谎的？”
　　
　　“有这种事？”
　　
　　“我直属的希谛大教堂修女院有一个修女去年失踪，我曾经跑过所有的机关，请求他们帮助寻找。警部的人答复我说，她可能遇到魔花匠，遇害后尸首还没有出现。可是今天我发现，这个女孩子正被关在万魔塔里！”
　　
　　“你确定？”
　　
　　梅尤里梅尤菲斯一指耀扬：“他是万魔塔的狱警，他告诉我的。”
　　
　　皇帝看看耀扬，说：“我记得你——上次胜利日赐姓的老兵，是不是？”
　　
　　耀扬有些惊奇地点头，皇帝居然对他有印象，令他觉得很光荣，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
　　
　　“你叫什么名字？抱歉我不记得了。”
　　
　　“耀扬……卫耀扬。”
　　
　　“大法师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耀扬看看莱碧安，有些犹豫。
　　
　　卢米埃三世好像这才见到莱碧安：“碧安也来了？正好，你不是正在第十八模范监狱么？你说说。”
　　
　　耀扬有些抱歉地看莱碧安，莱碧安坐在轮椅上扬着头端庄地正视皇帝，朗声说：“启禀陛下，根据我们的资料，只说明这个犯人是光明教的秘密党羽，并没有注明移交部门。”
　　
　　“一个犯人可以不经过警察部门，直接送进万魔塔么？”皇帝有些生气了，“来人，传普利马上入宫！”
　　
　　卢米埃三世请老法师进书房休息，军官和侍从们簇拥着他们先进去了。莱碧安回头给耀扬一个眼神，耀扬推着她跟上去，皇帝身边的一个矮个子大臣留在队伍最后，傲慢地背着双手，站在走廊中间，拦住了莱碧安父女。路易亲王和气地笑：“副相，今天的事情……”矮个子大臣一抬手打断了亲王的话，直接问莱碧安：“怎么回事？这件事情怎么会让老冬瓜知道的？”
　　
　　莱碧安耸耸肩：“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有什么背景，因为卷宗看起来怪怪的，就派个手下去查查喽。”
　　
　　亲王说话被人打断，一肚子没好气，听到私生女顶撞这位大红人副相，忽然纨绔脾气发作，故意大声说：“怎么？斯金纳大人私下里爱好绑架希谛教修女么？哎呀可惜我以前不知道，咱们哥儿俩以后可得多切磋切磋。”
　　
　　副相斯金纳不阴不阳地看看亲王，冷冷一笑：“小人没有这种爱好，也无福跟亲王大人切磋。陛下没准儿有问题要问两位，我就不耽误了。”他让到一边，脸上带着种快意的笑意。
　　
　　亲王大步往前走，耀扬推着莱碧安跟在后面，推进通向书房的走廊，需要从侧面的残疾人坡道走，距离大门内外的侍从和军官们较远，耀扬低声问：“我给你捅篓子了？”
　　
　　“是啊。”
　　
　　“你早就知道瑞珍儿为什么被送进万魔塔？”
　　
　　“当然。她是希谛教的间谍，打进了禁卫军司令部当秘书，知道了许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国教希谛教居然要向皇帝直属的禁卫军派遣间谍，耀扬再一次觉得头大，一边磨磨蹭蹭地把莱碧安推向大门，一边低声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种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谁知道你这单细胞大英雄居然会跑去问那个老骗子大法师？”
　　
　　“抱歉。”耀扬额头出汗。
　　
　　“别抱歉，以后有机会的话再抱抱安安。”莱碧安忽然转过脸来，满脸柔情。
　　
　　午后的和煦阳光下，她一向苍白的脸有了些暖暖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