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溪山梦 (第2/2页)

而奇石伫立亿万年月，亦得天地精华，沐日月晨光，灵气渐秀，遂有生气。
　　
　　其石面亦渐软，肉质柔脂，似人表皮。
　　
　　石面隐有紫筋突现，一起一伏，石体亦时膨时瘪，若人之吐息。
　　
　　一日，罡风大作，风狼啼嚎，铅云层层，绵延天陲，殊不知向上几千几万重。俄而紫电轰鸣，龙雷霹雳，凤火盘桓，地气云蒸，草木为之色变，沃土化为瘠泥。
　　
　　云间隙处，忽现一团光火，划破墨穹，自天而降，旋于溪山梦之上。
　　
　　光火扑朔，明灭不熄，不知其为何状。
　　
　　只是其过处，烈火熊熊，良莠萎蔫。
　　
　　光火盘旋一阵，忽而飘落，其落处，正是奇石跟前。
　　
　　奇石似是警觉，猛然一颤，然其一方死物，又能如何退避？
　　
　　光火终是缓缓而来，停于奇石前。
　　
　　奇石光火，面面相向。光火似是打量奇石，奇石亦紧盯奇石。
　　
　　只此一刻，万籁无声，唯有雨落风尘。
　　
　　数秒后，光火忽而熄灭了去，只见一怪状物体隐隐显现，此物呈鹅卵石状，通体光滑，晶莹玉洁，面壁反光，映衬天地。
　　
　　也映着奇石。
　　
　　片刻之后，怪物中央缓缓拉了开，现出一方圆洞，洞内望去，深不见底。
　　
　　然一道人影，却自洞内隐现。
　　
　　此人身长八尺有余，身披赤袍裼裘，腰佩凤喙龙牙玉环，手持华星燿日杖，头戴九龙蟠蜿冠，亦有龙虎之状，凤龟之气，似是九天仙圣下凡来。然其面如墨玉，不可见其面目。
　　
　　此人步履轻盈如烟，似是无所依托，举步间，已至石前。
　　
　　其深瞳所映处，始是那方奇石。
　　
　　他细视奇石，似是颇为惬意，忽而喜极而长叹曰：「真乃天意，我寻觅千年万载，屡遭挫折，却终于在此地寻得此物，却也不枉我劳苦之寻。只待将此物释放，破除六道轮回......遍指日可待。」
　　
　　言罢，便腾出只手来，以手探石。
　　
　　然在此间，绕石紫气骤然凝聚，团团收敛，化作一道紫墙，汇于奇人跟前。
　　
　　似是护着那奇石。
　　
　　「咦？」奇人声色微变，略一踌躇，旋即指尖亮起一点青莹，刺向那层层紫烟。
　　
　　紫烟触及青莹，似是受惊鼠兔般猛然一颤，缓缓退却。
　　
　　奇人微露笑意，便要触及那奇石，然则便在他触及那奇石一瞬间，紫烟兀然再次收聚，变作一层紫晶，便罩在那奇人手臂之上，惊呼未定间，奇人臂膀以下，已全然结为晶体，不能再寸进分毫。
　　
　　「怎地......这等蠢物，也欲阻我逆天弑仙之道？」奇人面色再变，挥手间，紫晶层层碎裂，脱手洒落。奇人之手，便再次抓向那奇石。
　　
　　然则又在此时，紫烟复起，挡于奇人面前。似是将屡退作屡进。
　　
　　奇人大怒，一把将这恼人紫烟打散了去，然而这紫烟一而再，再而三般重聚阻挠，硬是不去，烦人至极。
　　
　　「甚好，甚好，如此，如此。」奇人点头微喘，言罢，忽将手中金杖高高举起，口中念念有词。
　　
　　语声毕，天地厉风骤然加剧，天间乌雷滚滚，紫电隆隆。但听得哗啦一声，一道幽火便垂天落下，击于奇石之上。幽火威猛至极，百米之内，环溪干涸，芳草萎靡，茂林化作土灰，浓烟飘飘。火势迅猛，红光滔天，幽火遇物即染，转而延向山间，俄而山间繁草星花，茂林修竹，碧苔松枫，郁郁雪松,森森修竹，路迷夏草，径惑春苔，四望溪山，尽皆岚焱四起，无一不燃！溪山梦已化作汪洋火海！
　　
　　唯有那奇人安然无恙，冠正面光，不沾一尘，光影憧憧，明灭莫测。奇石安立依旧。
　　
　　而那紫烟，却早已散了去。
　　
　　奇人见状，张狂大笑，长啼疾呼：
　　
　　「逆天，逆天！破灭轮回！世间岂有永存之物？轮回无尽，终归于寂灭！岁月亿万，终有尽日！世间生灵，终归虚诞！」
　　
　　其声震动寰宇，回荡不绝。
　　
　　数日之后，天朗气清，清风畅爽，碧空无尘，艳阳高悬。
　　
　　然则那溪山梦，早已不复。
　　
　　近垄远峦皆不见，余处唯见，深沟瘠壑，洼洼坑洞。
　　
　　藤萝茂叶辗尘泥，碧潭清涧化青灰；仙灵古木成虚影，舞花落红弥焦气。
　　
　　溪山之央，不见奇石，不见环溪。
　　
　　唯见袅袅紫烟，于山间缓缓升起，随风化开，消于千山万水间。
　　
　　微风时续，卷起点点星灰，残存丝丝余香，绸缪缝绻，似是续述着那段悠悠往事。
　　
　　正道是：
　　
　　溪山梦华年，
　　
　　飘渺虚无间。
　　
　　一柱天殇雷，
　　
　　万载恨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