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夜星之威 (第1/2页)
智瑶嘴唇微张,上下打量一眼王启的造型——脸青眼肿,嘴唇破裂,说话漏风——道:“真凄惨。”
语调温缓,混合了些许揶揄,同情,安抚,还有隐隐的怒火在酝酿。王启闻言,顿时眼泪汹涌:“老板,我......”
“我都知道了。”与其教父傲慢一样,智瑶喜欢打断别人讲话,同时痛恨别人打断自己讲话:“你做的很不错,这件事由我处理,你先休息一段时间,之后等我腾出手来有奖品给你。”
智瑶说完,王启磨磨蹭蹭的不挪动。
“还有事?”能轻松看透人心,智瑶当然知道王启在想什么。没有点破,智瑶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启。
“我想和您一起去。”失败一次的王启鼓起勇气,对老板的安排提出不同意见。
智瑶注视了王启的眼睛1.1秒后,点头同意:“昨晚给你的东西带了吗?”
“什么东西?”王启闻言一愣。
“那支笔,放在你枕头下面了。”
“我没注意。”王启尴尬的说。
“我在这里等你,把笔带上再过来。”
衡量一下眼下情况,王启再没多少反对胆量,心里暗自嘀咕:“那只是个梦,没理由你会知道啊,还把笔放在我枕头下面?真的假的?”
但怀疑归怀疑,该办的事还是要办的,老板讨厌别人质疑他,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被免费强调过,王启不想再听一次。
回到李家,伸手往枕头下一抓,温润的触感让王启吃了一惊。拿出来后,沉甸甸的分量,旋转式笔盖,纤巧修长的笔杆,过分精密到有些病态的笔尖都在以显示自我完美的方式向这个不识货的人发表着未受到重视的不满。
由于要尽量避开全城探头还不能叫计程车,一来一回花了王启近九十分钟。
这么长的时间里,智瑶做了两件很无聊的事:踢死一个小乞丐;淹死一个中年男人。
小乞丐一直住在青城坟场——不需要质疑合理性,日那么大,一次也只能照亮天球的一半,虽然它们的头头说过人比天更吊(音同,和谐),但毕竟只是凡人的妄想,茄子派不可能真的比日更伟大,所以申国那么大,福利制度艰难困苦,有所遗漏也是正常的——靠捡附近人家丢出的生活垃圾,变卖废品勉强度日。
这天下午,小乞丐正躲在一个坟洞中睡午觉,无意中听到智瑶和王启犹如老套反派般的对话,感到莫名好笑,于是偷偷的,轻轻的笑了一下。
正是这声笑惹恼了智瑶。
瘤盲在短时间内不能出事,不仅因为它惹恼智瑶被一个班里四十多号人亲眼目睹(目击者众多),而且因为它为茄子派效力(靠山强硬)。只要智瑶还有在意的人和事,只要智瑶还想暂时在申国继续不声不响的混下去,哪怕他对瘤盲的怒意和杀意沸腾的再厉害,他也必须得做出妥协——向自己,也向茄子派。
但小乞丐不同,无人在意一个小乞丐的死活,因为这个小乞丐与他们没有任何纠葛。
狭隘,残暴,偏激,狂妄,对生命毫无敬畏可言,而这正是路西法想看到的。“智瑶的心就像生铁,既坚硬,又脆弱。”路西法曾对萨麦尔道,“这是最容易改变,最容易定形,而且一旦定形就绝不再变的型号。”
“来我这里。”智瑶微笑着对小乞丐招了招手,道。
尽管智瑶的诱导和暗示尚未得到魅惑之眼的加成,但智瑶的新外表是路西法亲自出手的造物,其本身亦拥有凡人难以抗拒的魅力——不一定有多英俊,但一定让人心生亲近和好感。
如果智瑶面无表情,那么他的五官便平淡无奇。只要倾注感情——哪怕只有一丝丝——那么其五官便会依据感情组合出相应的表情,比流感病毒更高效地感染近旁事物地情绪,而且比艾滋病毒更难清除。
挣扎求生在社会最底层地小乞丐见惯各种嘴脸,有了平日里一众假惺惺地衬托,此时智瑶和蔼的微笑显得分外真诚。
于是小乞丐走向智瑶。
智瑶温暖的笑容下是不时流露丝缕的森寒的杀意。小乞丐多年挨打的经验不断提醒他马上逃命,可惜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他了,智瑶的微笑唤醒了小乞丐留存于本能中的记忆,饱受唾弃的小乞丐无比渴望一次被人平等对待的机会,所以仅仅是一个真诚的微笑就叫他脑袋发晕。
小乞丐走到智瑶面前,仰起头等待智瑶的下文。
没想到智瑶突然侧身横踹。
速度兼备力量的一踢效果不凡,硬接一下的小乞丐胸口明显下陷,整个人如同被踩烂的柿子般口,眼,耳,鼻鲜血喷发,奔涌。
只是一下,小乞丐便被踢到濒死状态,除非有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出手,否则小乞丐绝对活不过20秒,然而一向求稳的智瑶依然打算补一下。
“住手——!”一声极煞风景的大吼响起,一辆路过乱葬岗的叉五系别摸我停在路边,一个刚巧目睹智瑶动手(脚?)的满脸正义的秃顶中年男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向智瑶,及时制止了智瑶的进一步行动。
智瑶微笑不变,干净的指甲指向小乞丐,用如同和老朋友开玩笑的语气笑道:“你养的?”
跑到近处看清小乞丐的惨状后,中年男人全身汗毛竖立,头顶似电流过境般阵阵发麻,再加上智瑶面容几乎不变的笑容,秃顶中年男只觉得嘴里发苦——不正常的场地,不正常的气氛,这是幻觉还是噩梦?这个面容普通的男青年究竟是不是活人?
不过中年男人到底是秃了顶的,不至于像毛发旺盛的年轻人一样吓到失去语言功能。顾不上计较智瑶失礼的话,壮了壮胆子,中年男人试探着说了句废话:“你们有仇?”
智瑶没有说话,脸上的微笑越来越真诚,然后走向了秃顶中年男。
智瑶不喜欢回应废话——尤其是陌生人类的废话。
放慢步伐,一步步哔(音同,和谐)近所带来的压迫感异常沉重,秃顶中年男止不住一阵慌乱,话音瑟缩,舌头打结:“你想隔岸嘛?”
智瑶不语,继续微笑哔(音同,和谐)近。微微露出的牙齿白中泛青,没几丝血色的脸犹如商店里的树脂人偶,笑容恳切而死板,杀意凝成实质,冰冷的灼烧着四周活物的生机。
就在智瑶走向秃顶中年男的这段时间内,小乞丐断了气。一直在坟场里茁壮生长的杂草也遭到殃及,无声无色的杀意拂过,杂草们的生机被从内到外迅速烧尽,然后缓缓地,一段一段的倒下,最终化作尘埃。
秃顶中年男自然注意到了这一情景,本就惊恐的心脏骤然又是狠狠一抽。
“零落成泥碾作尘——看到这个过程是你的荣幸,为荣幸付费——不过分吧?”智瑶背了句古申国语,顿了顿,道。
秃顶中年男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地说:“多少钱?便宜点。”边说边把手伸进怀里准备掏钱包。
听到这句极具申国示范大学免费定向培养生兼毕业后直接担任申国高级中学语文实习男教师特色的对白,一阵止不住的愤怒忽如狂风般席卷智瑶心底——看到我做的事,原本是想给你个痛快的,但现在知道你和瘤盲那砸肿(音同,和谐)是一个行业的嘛......
“放心,不贵——只要一条人命就够了。”智瑶如其教父般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一番让秃顶中年男难以平静的话。
眼看智瑶越来越告非(形同,和谐)近,秃顶中年男突然飙出一声极其凄惨的尖叫——具体参考一名幼女被一群饥渴壮汉轮......,轮......,轮流暴打之时的情景——然后转身逃命。
自从得到路西法赐予的礼物之后,智瑶还没亲自试过宰杀人类。他理智,他冷静,基于这两点,他不可能变成理想化的白痴或概念化的疯子,但他有可能因此变成太上忘情的圣人或是无血无泪的屠宰机器,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好在有人给出了指引:尝试契合新躯体,遵从新躯体的本能,并试着体会这个过程——这是一场通往超越的旅程,并且必定难忘。
现在新躯体要求宰杀他看到的这个卑微的,胆敢对视他并敢开口说话的小东西。智瑶不会拒绝,因为他自身也有这方面的需求。
秃顶中年男的逃跑并不能增加这次宰杀的乐趣——正相反,这种必死的局面里还不老实的下贱行为让宰杀的乐趣变得异常低级。
上车,打火,系安全带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接着对准油门就是玩命一脚,叉五“轰”的一嗓子,先是向前抽搐一下,然后再向前抖了抖,最后朝前猛冲。高速向前的叉五多多少少给了秃顶中年男一点安全感,然而这点安全感还没持续一秒便被智瑶一个动作砸了个干净。
提起小乞丐的尸体,智瑶没费多少力气便准确的将之扔到叉五的挡风玻璃上。经受撞击的尸体眼球爆裂,汁水四溅。慌乱之下,秃顶中年男拼命把刹车踩到底,同时用力把方向盘向后提并向右扭——好像这样对刹车有帮助一样。
可惜迟了点。
急速向前的车突然大幅度变更方向的话,结果不是漂移就是侧翻。作为和瘤盲那小崽种在一个行业里混饭吃的秃顶中年男显然不可能掌握漂移的技术。
现在唯一能救他不翻车的就只有护栏了,可是,乱葬岗边的乡间土路哪有护栏?广告里被叉五官方引以为傲的紧致防滑纹对翻车并没什么帮助,叉五的车轮极快的碾过小乞丐的残躯,接着就是一次酣畅淋漓的,教科书式的侧翻。
有安全带捆着秃顶中年男没被撞晕,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幸运到此为止,侧翻的车有五分之三悬在空中,下面就是连边缘也深达二十厘米的生活污水。
慌乱中的秃顶中年男无暇注意。解安全带,拔锁门栓,开车门,压着车门掉进污水,被车压在污水里抬不起头,在挣扎了十八秒后,秃顶中年男不动了。
生命是宝贵的易碎品,让一个生命破碎不需要多少水——只要刚好堵住喉咙和鼻孔就行了。两条人命接连在智瑶手中消逝,智瑶却对此毫无知觉,不同于连看个海棠花开也能写本书的忍邦人,看到生命逝去,智瑶没感到这其中有什么美丽的地方,至于“生命之花在凋零瞬间绽放出的美丽”之类的调调,估计也只有尊严在二战里被彻底打烂的货色才会产生共鸣,智瑶只看到生命在死前如同蛆虫般的扭曲和挣扎——包含着对活下去的渴望,对未竟之事的遗憾,对不舍之物的留恋,对不得之物得幻想。
一定记得慢点开车,而且不要乱排生活污水。智瑶脑中异常荒谬的冒出这样的想法。反正人活着就是为了死,不过早了点而已,何必这么认真呢?既然最终都要归于虚无,生命何必继续呢?不如我现在就让这些烦恼之物们都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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