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 (第2/2页)
骑士们迅速地从马背上取下迫击炮就地架立着忙碌起来。
黄淑英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忽觉眼前一亮胸中一热，好熟悉的举动，好熟悉的声音，难道会是他？她想起一件往事，那年春天，小宝出生的第七天，他突然发起高烧，全家人干着急没办法，因为无钱治病。偏赶这个时候，自己因月子病而卧床不起，屋漏偏遇连阴雨，雪上加霜天更寒，郭忠着急地跑出跑进想着办法。他从肖家借来十块钱连夜背着她和刚满七天的小宝到镇上找医生，胸前揣着一个，身后背着一个，脚踩着雨后泥泞的黄土路，摸着黑高一脚低一脚好不容易跑到镇上。走进一家珍所他把母子俩刚放到病床上，他扑通一声倒到地上。医生查看后说他体质健壮没得任何疾病，可能是太累太饿的缘故罢。她想起来了，晌午他把稀饭煮好以后推说去借钱就出了门，只到娃子大人吃罢了他才回来，他跑到灶户里看了看，锅里连一口剩饭也没得。晚上临吃饭时候他又离开家……十块钱用完以后，医生停药不再治疗，他好说歹说医生才强免点头同意，条件是叫郭忠把他家那半亩菜园深挖一道捣烂和。他欣喜地答应下来，拿起铣跑到园子里挖起来，天刚差黑他就把半亩地挖完，医生满意地笑笑，说：”好厉害的人啦，要是有碗饱饭吃他会更厉害！”郭忠说：”做这点气力活算啥子？累不到人！”眼前这个人会不会就是他？那身材、那样式、还有那声音和自己的丈夫几乎一模一样，唯有头上戴的钢盔和身上穿的军服是陌生的。她知道附近除下驻有国军116旅以外就是儿子带回来的武工队，他们究竟来自哪里？她想起昨天夜里和116旅通话时那住自称是旅长的人说过的话：”郭团长你都不知道？就是郭忠团长啦！你问他的儿子，说了你也不知道，他有几个儿子，老大叫郭文，武工队长，老二叫郭列……。”她不相信那个自称旅长的人说的话，自己的丈夫他是共产党人怎可能走进国军军营团长呢？自己的儿子他们更不会参合到国军士兵当中去。但那人说话很肯定很坚决又跟延安总部取得联系，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株连臂合的事情？她仔细地观察着大路上几十个人的言行举止，特别是他的举动。
此刻，大路上已驾起二十几门迫击炮，几十个士兵抱着炮弹虎视眈眈地站立在炮筒傍边，大个男人举起手往前一挥大声叫道：”开炮！”接着响起嗵嗵嗵炮弹发射的声音。他举起望远镜查看河对岸，火光冲天，狼烟滚滚，爆炸声接二连三响个不休。他放下望远镜朝着炮手们喊道：打的好，打的好，再来再来！”士兵们再次捧起炮弹塞进炮筒又是一阵狂轰猛炸……他抱起机枪指着桥梁大声叫道：”冲过去，冲过去！”四十几个战士端着枪如虎似狼般跑向桥头冲上桥梁，打着枪箭步如飞地冲向河对岸。
她终于认出那个人是谁，让她料想不到的是姗姗来迟的重逢竟会在激烈的对日作战中。顾不上想那么多，她站起来跑向桥头，边跑着她大声喊道：”郭忠，郭忠！”
刚冲到桥头，忽听到有人喊叫他犹豫着站住，朝着正冲锋的战士看看，战士只顾着往前冲没有人朝自己这边看，是自己听错声音还是幻觉？听得出那是个女人声音，这里只有闪亮的炮火和敢拼命的男士哪里有女人啦？可能是幻觉！他提着机枪转身走上桥梁，这时候那个声音又响起来：”郭忠，等等我！”是个女人的声音，一个挺熟悉的女人声音，这里没得我认识的女人啊？一个担挑卖菜的乡下人谁情愿认识？幻觉，肯定是幻觉！他拔腿正要往前跑，那个女人声音再次响起：”郭忠！”清清楚楚的就在身后边，他连忙回过头就看见从杂树林那边跑来一个人，哦是个女人，高高的个头，穿着八路军制服，乌黑的头发在脖根飘闪着，黄淑英？没听说她要回来啊，要回来也应该电报先通知，想起来那部电台被炸坏已经无法再使用。是她，是自己女人，他提着机枪跑上去，跑到她跟前他忽然站住了，惊讶的朝她瞅着，六年多过去了她显得更加年轻漂亮！黄淑英也停住了脚步，流着泪朝他望着，几年不见了他已是白毛苍苍显得是那样的老长！忽然，他扔掉机枪快步跑过去，叫着：”我的女人，你可回来了！”两行热泪滚落下来。
跑到黄淑英跟前他弯下腰伸手把她抱了起来，原地转了好几圈才肯放下，面对面地站着，他激动地说：”回来为啥子不事先通知？”她流着泪望着自个的男人说：”电报打了十几次就是打不通，喂郭忠，儿子呢？小宝个头有没有长高啊？还有郭列郭恒他们……。”郭忠说：”你刚才不是看见了吗？都冲到河那边去了！”她连忙问：”小宝也能冲锋陷阵了？”郭忠说：”呃，你可别小看他，他和几个哥哥一样，都是打日本的骨干，何值是能冲锋陷阵，打起鬼子厉害得很！”她叹了口气说：”哎呀总算放心了，他们终于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郭忠问：”和你一同来的有多少人啦？他们都在哪？〞黄淑英抬手指指杂树林说：”都在那隐蔽着！”他抬头望去，哎哟，那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他们已列队完毕正朝这边望着。郭忠觉得难堪在心里埋怨自己，色胆咆天的家伙，身为国军军官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拥抱八路军女干部，真是活的不够耐烦，若是有人上告到军事法庭，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郭氏三兄弟飞跑着来到桥梁的西头，猛然间迎面飞来密集的子弹，打得钢梁当当地响，兄弟仨连忙爬了下来。小宝冲着身后陆续冲过来的战士大声喊道：”爬下，快爬下！”战士们扑倒在桥梁上不再动弹。依托伸出桥面的梁柱做掩体，他们看见桥头被炸倒的碉堡框架里有两梃机枪再扫射，机枪傍边废墟堆里伏着的十几个鬼子兵正开枪射击。郭列把机枪驾在桥边上朝着身后的战士喊了声：”你们几个过来！”四个战士猫着腰溜过来，郭列朝着小宝吩咐说：”带上他们几个，多带些手榴弹，扑爬着过去炸掉敌人的火力。我跟你三哥机枪掩护，动作要快！”兄弟俩同时伸出手勾动了扳机，哒哒哒哒哒……狠劲地扫射起来。小宝朝着几个战士一挥手叫道：”冲过去！”说罢猫着腰冲向桥头。蹲在桥面上的两百多国军战士被敌人的火力压得喘不过气来。郭列两手紧握跳动不休的机枪把手狂扫猛打，功夫不大衣裳就被汗水浸透，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极不舒服，他边扫射着腾出一只手解开衣扣脱掉褂子，他把牙齿咬得格格地响，恨不得冲过去跟敌人面对面较量。他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自己能能拿着枪跟万恶的日本人作斗争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所以他越打劲越大越欢心，把连日的疲劳忘记得一干二净。其实，兄弟几个也曾听过说书先生黑老蔡谈论起战争与战斗的问题，从中他们领悟出一个道理，想要取得战斗胜利光靠计策和谋还是不够的，涉及到某个战斗细节当碰硬的必须硬碰硬，当拼实力的必须得拼实力，否则你就无法实施接下来的作战规则。情节可以更动但细节无法改变，细节的好与坏有时候会直接影响到战斗效果，甚至说它能决定某场战斗的胜与败。
敌人的火力被兄弟俩顶力扫射给压制住。此时，郭小宝和几个战士已经溜到桥头，他们同时站起身狠劲地把手榴弹扔了出去，紧接着每人又扔出去一颗，然后端着枪冲向河岸边。爬在桥面上的战士们一跃而起箭步如飞地冲向桥头。因为担心敌人火力死灰复燃再兴风波，兄弟俩抱着机枪又狂扫了一阵子而后提起机枪跟着战士冲了过去，边跑着他俩看见小宝和几个战士已经冲到废墟堆上正跟几个鬼子拼刺刀。那可是个特别刺激的活路，错过了会遗憾终生的，他俩加快脚步飞跑起来。等他们赶到时发现十几个鬼子兵已被乱刀捅死投入河水里。
一个国军战士匆匆忙从桥上跑过来，行个军礼大声说：”报告郭团长，战斗已经结束，请指示！”
郭忠回敬军礼大声说：”告诉战士们，要抓紧构筑工事，防止敌人卷土重来，去执行吧！〞
”是！”国军战士再行军礼然后转过身跑向河对岸。
一个八路军战士轻着脚步跑过来，行礼致敬大声说：”报告黄团长，全团官兵一致要求，想见见全国闻名的杀敌模范郭老英雄，想请他过去讲几句话！”
黄淑英回战士一个军礼，说：”一会儿就去，归队吧！”
”谢谢黄团长！”战士再行军礼然后转身跑向自己的队伍。
郭忠本不想到八路军战士面前出羞卖怪的，但即然答应了战士盛情难却又怎能推脱不去？在黄淑英再三劝导不他还是点头答应。掌声响起，他走到队列前面，说：”同志们，千里急行军终于来到襄阳，大伙叫我讲几句话那是抬举我，我的身世贫寒的很啦，二十天前我还是郭家庄一个庄稼汉，依靠种几亩地担挑卖菜养家糊口！偶尔有一天，日本人打到我们村子里，烧杀掠抢奸淫妇女无恶不作，我和我的几个儿子忍无可忍掂起关公刀跟敌人拼命，那一夜我们杀死鬼子五六十个……后来，我的大儿子郭文从陕北带回武工队，连着几次战斗又消灭敌人几百个，这些战绩却被国民政府抢先报道歪曲真象，116旅想从中捞取政治资本。唐白河战斗马上就要打响，因为从郭家庄溃退的敌人四百多人已行进到双沟以南，离这只有上十里的路程。我想说的是，国际形势一片大好，美国人正全力帮助我们打击日本人，苏联六十万红军已经渡过乌苏里江，短时间里消灭日本人大多希望！我们是战士，就要以战死为光荣，战士和战死口音几乎相同！因为有你们的参与再加上国军一千多人的努力，这一次我们不但要消灭唐白河一带的敌人，还要渡过汉江杀向敌人的大本营，不晓得大家有没有这个信心？”
八百官兵异口同音地叫道：”听从党的安排，保证完成任务！”
七
一路溃逃至小镇东门，大田命令坦克车停下来，因为他从坦克的前望孔里看到一个场景。从坦克出口爬起来跳下车，从一个士兵手里拿过机枪向前走几步站住，他咬着牙瞪起两只细眯眼瞅着，在他的前面临时垒起的障碍物傍边，十几条野狗正争先恐后地撕咬着勇士的尸首，两条强壮的野狗正为一只糊满血迹的胳膊扯来拉去忙活着，分脏不清互不相让，一边争夺着往后扯着，一边瞪大狗眼哼哼直叫威胁着，本想松开口冲上去咬死对手，又怕对手趁松口之际叼起来就跑，到时候会落得个肉空肚饿瞎忙活。灵牙利齿的家伙放着那多的尸首你不啃，偏偏撕咬这几位裸露的肉体较劲，真是气煞人也，有伤帝国军人威风和尊严。他越看越生气，细眯眼蹬成三角眼，该死的中国畜牲竟敢吞食帝国勇士的身躯，他抱起机枪就是一阵狂扫，十几条野狗应声倒地身亡。临死，那两条因为分脏不清而大动干戈的猎狗嘴里还叼着那只半头胳膊，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点不假！
溃败的队伍没敢进街过闹市，而是马不停蹄人不落脚地继续赶路。大田没在进坦克车安坐，他跟着他的士兵往前走着不住地回头瞅瞅，希望能突然间看到他的同胞弟弟小田出现在队伍的后边，左顾右盼着急地等待着却不见有弟弟的影子。其实就在他逃离神秘村庄不久已经听到那声剧烈的爆炸，当时就有祸事临头极不祥和的预感。转眼间天变地也变，连留在小镇上的几十个士兵也被人杀死，这说明什么？危机四起，帝国的气数已尽！这里绝非久留之地，狡猾的襄阳人很可能又在寻觅新的攻去目标，要迅速度过天然屏障唐白河返回戒备森严的襄阳城才会平安无事，想那土八路也只有望城心叹的份，因为那里有坚固的古城墙和湍流不息的汉江水，它的南边平地立起的小岭山和万山，谅他中国军队也奈何不得……唉，他长叹一气，眼前又出现郭家庄战役惨败的场景，开始因为弹药缺少士兵们心有全力不足，而后是弹足兵旺冲进去却充当了网中虾蟹，遭到捕鱼人的炮火攻击，空城计不仅害死上百个士兵而且还丟掉两辆战车，迷迷糊糊地败退出来大刹帝国的威风，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这次战斗失利？要不是土八路的顽强抵抗也不会弹缺人乏，要不是弹缺人乏也就不会有昨夜的遭遇也就不会等到今天才攻击，坏就坏在那几个土八路身上。自开春以来帝国为啥会只退不进只败不胜？胆小懦弱的中国人和往年不太一样，他们不再惧怕帝国和帝国的勇士，而是不屈不挠地跟勇士对着干，天逼地凑霉运滚滚来，先是该死的美国人从中捣蛋，再是该杀的俄国人从中使坏，要不是他们给中国人助威使劲谅他们也不敢如此这般迫不及待地同帝国作对……想着走着来到陡坡上，前面匆匆忙跑来一个士兵禀报说发现重要敌情，他提着刀跟着士兵跑过去一看吃了一惊，只见二十几个帝国士兵横七倒八地躺在血滩里一动也不动，他伸手拧住一个还喘着气的士兵问道：”快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快要咽气的鬼子兵慢慢地睁开眼睛，朝着唐白河方向伸手指指断断续续地说了句：”土八路，唐白河！”说罢伸伸腿闭上了眼睛气绝身亡。大田抽出战刀往前一挥大声叫道：”跑步前进，唐白河！”
很快，来到唐白河渡口队伍停了下来，他走到桥头举起望远镜朝四周瞅了瞅，简易桥梁完好无缺，宽阔河道流水缓缓，树丛中静悄悄的，还有风吹麦动的田野，河对岸有几个帝国士兵抱着枪来回走动，所有的一切和往日看到的没什么两样哪？他举起战刀往前一挥叫道：”前进！”士兵们蜂拥而至跑上桥梁，两辆坦克拉开距离陆续跟进。道路狭窄条件不允许，兵员拥挤只因逃生心切。走在士兵中间大田不住地叫喊着：”不要慌，要拉开距离，拉开！”他担心这道桥梁不够结实，真要是背不住负荷后果不堪设想。忧心忡忡地往前走着左右光顾，他看到走在前面埋克即将接近桥头，跟后面的那辆坦克差不多已行至桥梁中间，几百士兵拥挤着全都走上桥面，他倒吸了冷气，哎呀满负荷超载运行要出危险啊！忽然，他听见一个奇怪响声，咔嚓，好像是树木断裂的声音？他怦然心跳叫苦不迭：桥啊桥，你辛苦了，你已经竭尽全力快要完成输送任务，那就麻烦你再坚持一会儿！他正祷告着忽听前头响起剧烈的爆炸声，桥梁上下跳动几下然后左右摇摆起来，走在前面的那辆坦克随着桥面慢慢坠落，有个伪军大叫一声：”桥要塌，快些跑！”用不上提醒也用不上命令，鬼子和伪军纷纷调头往回跑，重力随之转向桥的东边。轰隆隆又是两声剧响，桥梁再次跳动两下左右摇摆着往下瘫塌，士兵们惊叫着：”哟、哟、哟，要出人命！”腾云驾雾般落下去，扑扑通通象似下锅水饺似的扑扑通通堕入水中，拼命地扑打着惨叫着：”救命啦，快来人！”
这时候，八百多个八路军战士突然从树丛中跑了出来，飞跑着有人大声地喊叫：”冲啊！冲啊！”来到河边上驾起枪或者端起枪打起来，枪声激烈嘈杂无比，砰砰砰，哒哒哒……响成一片！
紧接着，桥西边寂静蒿草丛里哗啦一声跑出一千多个国军战士，几百个声音同时叫喊着：”杀呀！杀呀！”冲到河边就是一阵狂扫猛射，枪声密集叫个不停，哒哒哒，砰砰砰……乱成一团！
毕竟是北海道渔民的儿子，就在坠落水中枪声四起的刹那间大田已经想好了逃生之策，他长吸一口气潜入水中拼命地脚蹬手拨拉地顺水而下，一个猛子窜出半里地憋得脸红脖子粗，他钻出水面换口气仰脸四下望望，哟，东岸边有个放牛娃骑在牛背上正悠闲地吹着笛子，边吹着偶尔朝河面上瞅瞅又收回目光，那头老黄牛低着头啃着草专心致致……他想起李仨说过的话：”襄阳人大大的狡猾不是好惹的，上至掂枪打仗的军人，下到犁田翻耕的庄稼汉，个个精通兵法习武练拳……。”他猛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扎个猛子哧溜一下又是半里地，他钻出水面往四周瞅瞅，空荡荡的河面上寂静异常，东西两岸绿地成荫空无一人，机会来了，此时不上岸更待何时？先逃出虎口再说，哪怕回去被驴日的山本刀劈了也比死在刺骨的冷水里强，他拨拉着水靠到岸边爬上去，落汤鸡似的连滚带爬地钻进一片草丛中。
枪声渐停，唐白河东西两岸正热闹着，眼看着几百支步枪就要随波逐流地跟着尸首一起漂走，大伙有些着急起来。有人迫不及待脱掉衣裳跳水打捞枪支，因河水太凉捞起两支赶紧上岸穿衣裳，也有不怕冷的，他们毫不犹豫地跳到水里显起自己的威风，但立马就冻得咬牙切齿咯咯地响。几百支枪想要一时半会地捞起来的确有困难。这时候几只渡船从上游漂过来，雪中送碳来的正是时候，有战士惊讶地大声喊：”喂老乡，过来帮个忙？”船工划着船问：”你们是八路军吗？”那战士回答：”是的，我们是八路军！”船工朝河西边问：”喂，你们是八路军吗？”一个正捞枪的国军战士回答说：”是的，我们是九路军！”船工说：”没听说有个九路军啦？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国军战士说：”老乡，没有开玩笑，你想想看，八路军他弟弟会是几路军？”船工说：”哦！那倒是！我记得以前是有个九路军，兵荒马乱的不也晓得跑哪去了！”东岸八路军战士说：”老乡，能不能帮个忙啦？”船工捞着枪说：”看见没？就是来帮忙的，不帮忙我们来这做啥子！”八路战士又说：”日子不好过，这两天手头有点紧张，怕是没工钱给你们啦？”船工说：”自己人还提钱？你太小瞧襄阳的老百姓了吧？”几个船工一会儿东一会儿西地忙个不停。有战士说：”老乡，有四梃机枪落到水底里不好弄！”船工问：”在哪个位置？你说！”战士说：”估计就在你站的那个住置！”船工二话没说脱掉衣裳一头扎入水中，终于浮出水面晃动手中枪问：”是不是这东西？”战士回答说：”对对！就是它！”船夫把枪放进船舱又潜入水中，摸索着继续打捞沉入水底的枪支。
抱着几支枪淌着水来到河边，郭小宝把枪交给战友转过身正要下水，他看见在他的前面有个八路军女战士正跟一个国军战士说着话，很快那女战士走了过来，问：”喂！同志，你就是郭小宝吧？”朝着女八路他点点头，说：”做啥子？”女战士说：”团长想见见你，叫你去一趟！”他问：”团长想见我？哪个团长？”女战士上前两步拉起他就走，说：”等会你就晓得了，你肯定认得！”小宝不耐烦地说：”你莫拉我好不好？我真的不认得你们的团长，我还要下河里去捞枪，莫耽误我！”掰开她的手转身往河边走。女战士有些着急，跟着他来到河边，自言自语地说：”咋可能不认识呢？黄团长亲口说小宝是她的幺儿子，国军队伍里会不会有两个郭小宝呀？”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已走到水中的小宝忽然回过头，问：”你刚才说啥子？你们团长是姓黄吗？”女战士说：”是呀，姓黄，叫黄淑英，郭家庄人，她有四个儿子……！”郭小宝大声叫道：”她是我娘我认得，别说了！她在哪我要见她！”女战士脸露悦色，说：”就在河对面，快走吧！”
听到娘回来的消息，小宝很是高兴，这几日只顾着冲锋陷阵打鬼子差不多把娘亲给忘记掉，想念过千百次的娘已经回到身边自己竟然不晓得？他的眼前又出现娘临走的那天晚上茅草房里发生过一个场景，他抱着娘的腿跪在地上哭着说：”娘，你别走，我不叫你走！”娘弯下腰拉着他的手说：”儿子，娘晓得你喜欢吃干饭，出门打工挣钱就能买好多好多的白米回来，你不就有干饭吃了吗？起来儿子！”他依旧跪着不肯站起来，苦苦相求说：”娘啊，我不喜欢吃干饭，我喜欢喝稀饭，从今往后再不想吃干饭，求求你莫走，儿子不叫你走……！”娘流着泪蹲下身抱起儿子放到床上哭着说：”好好好，你不吃干饭，娘天天陪着你，娘不走！”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四下瞅瞅却没能看见娘，他猜想肯定是娘哄儿睡着以后悄悄地离家出走，他赤着脚跳下床跑向门外，踩着雨后泥泞的黄土路来庄子西边那块高包地上，他踮着脚站在那棵槐树下眺望着希望娘突然出现在面前，但从早上等到天黑还是不见有娘的影子，他低着头往回走……从那以后的好多个日子里他无时无刻不念着自己的娘亲，盼望娘亲能早点回到郭家庄那两间属于自己的草房里。
郭小宝跟着女战士来到河边，坐上小船他动手划起来，想要去见自己的娘亲他有些迫不及待，脑子里翻腾着和娘在一块时的美好场景。小船漂移到了岸边，还没等船靠稳他就跳到沙滩上，迅速地往河堤上爬着片刻已把女战士远远地扔在了后边。来到河堤上，走在八路军战士中间他问：”喂！同志，看见黄团长没？”有个战士擦着枪答道：”前面！”朝北边走着他又问：”同志，看见黄团长没？”战士收拾着枪支回答：”你找黄团长？她到河对岸开会还没回来！”郭小宝一拍脑门埋怨说：”哎哟，两岔道，我刚从河对面过来！”转过身走向河边，他要坐船返回西岸，他去见他自己的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