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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

第06 (第1/2页)

救护所就设在荡沟北边百米处那块洼地中间,这里原先是李家老二耕种多年的庄稼地,因为李老二死于一场瘟疫渐渐的就被荒废掉。简易手术台是用几张桌子搭拼起来的,就放在地块北边那两棵槐树下面,上面蒙着块绿色防护雨布,虽然说不上宽敞但将就着也算够用。郭忠匆匆忙走过来就看见靠着地埂躺着坐着的伤员有几十人,他们当中有昨天受伤的八路军战士,也有昨夜和今早上刚受伤的国军战士,但国军战士占了大多数,有人小声地**着,也有的默默无语闭着嘴巴。围着手术台站着几个军医,瞅着躺在台上伤员正犯愁。平躺着,郭文脸色卡白,两眼闭着,呼吸困难。春梅春桃正给几个伤员包扎伤口,见郭忠来了便走了过来。站在傍边望着,肖春梅两眼湿润有泪水流出。郭忠蹲下身把儿子扶坐起来抱在怀里,问肖春梅:”到底咋回事?”她回答说:”打完迫击炮他带着战士们跑到庄子里头,冲锋的时候被弹片击中胸部,瘀血拥堵使得他出不过来气!”望着儿子,他有揪心般疼痛的感觉,说:”儿子,老爹来看你了,有话你尽管说!”郭文半靠在父亲怀里依旧闭着眼睛,上气接不住下气地喘着显得异常的艰难。郭忠皱起了眉头,把儿子紧紧地抱着,他想起一件往事,一件过去多年的往事。
  
  郭文十二岁那年春上,村子里突发一种软骨温疫,有钱的花钱瞧不好,无钱的干躺着听天由命,因此丧失掉二十几条人命。正是这个时候他患上这个怪病,卧床不起多日已瘦得皮包骨,差不多到了奄奄一息地步,只好把他从床上移到地下,着手准备他的后事。自己急得走出走进直发牢骚,黄淑英难过得整日整夜的哭。有天晌午,一个走乡穿户的郎中来到茅草房前,他问郎中有没有办法救活儿子,郎中说:”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怕你不敢接受,因为那样做对你不太公平!”郭忠爽快地回答:”父子之间有啥不公平的?他的命就是我的命,我的命就是他的命,只要能救活儿子死而无憾!”郎中说:”病人患的是一种坏血病,需要抽出坏血换上匹配的父亲身上的血液才能救活他,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办法,这样的病人我瞧好过十几个!”郭忠毫不犹豫地伸出胳膊说:”我不管瞧好过还是没瞧好过,只当试试又有啥不得了的?麻犹豫了动手吧。能救活儿子的生命就是死了也甘心情愿!”郎中拿出一个自制的大注射器抽干坏血三大碗,然后从他的身上抽出相对数量的血液注射进去郞中管这种手术叫血液移植。果然见効,当天晚上半夜的时候,郭文突然睁开眼睛,嘴里嚷着:”爹,娘,你们在哪呀?”到第二天晌午他终于坐了起来,目光呆滞地望着爹娘……儿子能下地走路了,父亲却因失血过多而晕倒躺下,不吃不喝的一躺就是十多天,他缓过神拖着虚弱的身体坐了起来,他看见儿子眼里流着泪跪在床前正朝他望着,见爹醒来他小声哭着说:”爹,你为啥要舍命救儿子啊,儿子给你添麻烦了,真该死!”他两手颤抖着拉着儿子说:”儿呀,莫哭,这是爹该做的,拿一个老命换一个年轻的生命值得,这跟拿糠换米一个道理。你别忘了老爹是卖菜的出生,这个账我会算不到?划得来合算!”郭文瞅着老爹泣不成声地说:”爹呀,这辈子我不晓得拿啥子来回报你,你告诉我行吗?”他抚摸着儿子的黑发不知不觉间流下眼泪。
  
  这时候,处在昏迷中的郭文慢慢地睁开眼睛,他颤抖着伸出右手抚摸着疼痛难忍的胸部,见父亲含泪站在身边他心里一热鼻子一酸,流出眼泪,急促地喘着气说:”爹,儿子不能给你尽孝,你要原谅,谢谢你养大了我,恩情来世再,再报答!武工队,你要想办法带到陕北……!”还没把话说完他闭上了眼睛。郭忠抓住儿子的手晃着喊道:”儿子!你说话呀?你可别吓唬老爹啊,胸部瘀血呼吸困难其实正常的很!你坚持住,爹想办法救你!”回头朝几个军医说:”还站那做啥子?快给他瞧伤,听到了没?你们咋不说话呀?”
  
  方军医解释说:”郭团长,恕我直言,象郭队长这样的重伤员救活的可能几乎没得,弹片擦伤了心脏,胸部瘀血太多,导致呼吸困难。我劝你还是把他转移到师部医院为好,本人确实没那个本事,所以应该早点……!〞
  
  郭忠顿生恼怒,他说:”所以啥子?嗯!所以就该把他转移到师部医院?你晓得师部医院离这有多远吗?足足两百里路程你知道吗方医生?他伤成这个样子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吗?且不说一路上颠簸摇晃,就是坐车去恐怕也来不及了!别犹豫,快动手!”
  
  方军医瞅着已是奄奄一息的郭文再次摆摆头,说:”实在是无办法,要是有一点希望的话哪个不救?”
  
  郭忠更是恼火,说:”仅凭自己的感觉就敢断定治不好?你这样对待伤员不觉着良心上有亏吗?他们可都是战场上敢跟日本人拼命的英雄,你晓得他们杀死过多少鬼子吗?你给我听清楚,不管你用啥方法你得给他瞧伤,破腹也行,抽瘀血也罢那是你们的事,你要尽最大努力救活他,要是出一点技术上的差错我立马枪毙你决不会不心慈手软!你可能已经听说过郭家庄出了几个杀人魔王的传言,但我杀的尽都是些恶惯满盈的坏人……。”说罢转向两个八路军卫生员说:”你俩给他帮忙,别耽误抓紧些!〞
  
  小李和小赵走到方军医身傍,小李说:”试试吧,方医生!”
  
  郭氏兄弟本来应该和全旅官兵一样坐在槐树林里休息,当听到大哥受重伤消息后他们仨人提着枪急忡忡地走向庄子北边,来到手术台前看见躺着大哥差不多已经停止呼吸,医生拿着针管正往外边抽瘀血,他们顿时恼怒起来,郭列拉起两弟弟转身就走。郭忠感到莫名其妙追上去问:”你们做啥子去的?”仨兄弟异口同音地说:”我们要报仇!”说着话继续往前走。郭忠跑到他们前头拦住他们,说:”就凭你们几个?别忘了敌人有几百人,千万前小看了瞧他们,豆腐急了一包浆,太莽撞了要吃大亏!”小宝问:”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走掉吧?我们心里憋屈难受你晓得吗!”郭忠说:”老爹心里并不比你们好受,到嘴边的大块红烧肉却让它溜掉了太可惜!你们想不想跟着爹去追赶敌人?想?那好,你们仨个现在就去动员官兵们,要向他们说明白讲清楚,愿意跟我们去的现在就集合,不愿去的不要强免立马可以回军营,我们要组织一个志愿军部队,不但要截住逃跑的敌人消灭他,还要打过唐白河杀向敌人大本营,要为所有遭受到日本人祸害的中国人报仇雪恨!你们敢不敢?”郭列说:”哪有不敢的,你快说咋个打法!”小宝说:”跟着爹打仗我们有信心,打!”郭忠说:”那好,你们去组织人力,我去找潘旅长他们谈,毕竟是大事情。另外我还要通知伙食班做饭,大米干饭大块猪肉要吃好吃饱,养足了精神好上路,快去吧!〞
  
  〝是!〞仨兄弟同时举手敬礼,转身跑向庄后边。
  
  旅部指挥所就设在郭家庄坟场的北边,这里地势偏高适合观察瞭望,用不用望远镜都能清楚地看到庄子里敌情动向。临时搭起的帆布帐篷里铺着层稻草,上面坐着五个人,王县长和他的差人,潘旅长和他的卫兵,话务员戴着耳机独自坐着正在监听。帐篷外面站着两个哨兵,他们看见一个人穿过田野快步走过来,很快就认出来人是谁,一个哨兵跑到帐篷口报告说:”旅座,郭团长已到!”潘新宇正查看地图抬头朝哨兵说:”来的正是时候,让他进来吧!”哨兵答应一声:”是!”转身走向自己岗位。
  
  片刻,郭忠匆匆忙走进来。王县长连忙站了起来,朝郭忠打招呼:”老郭,辛苦了!有没有伤着?”郭忠拍拍胸脯说:”敌人的子弹不打姓郭的,命苦命结实吗,请二位领导放心!”王县长问:”战斗进行的还顺利吧?有没有收获?”郭忠朝潘新宇看了看,说:”还算可以,缴获步枪三百八十支、迫击炮六门,机枪四梃,炸毁俩辆坦克车……仗没有打好,几百个敌人在两辆坦克的掩护下逃之夭夭,我想带人追上去消灭他!”王县长似乎有些惊讶,说:”漏网一些虾子泥鳅属正常现象。老郭呀,收获挺大的吗,这回你又为116旅长了大志气立了大功,光凭缴获这多的武器军部也会大大地奖励奖励!问题是那两辆坦克车太苯重得想个办法把它拉回去,用啥东西拉这个玩艺呢?”潘新宇站了起来朝报务员说:”打电报报告这里的战况,请师部派两辆坦克车过来,坦克拉坦克应该是拉得动的。牢稳其见最好把机修员调来一个,先把履带接上再拉肯定轻松些!”报务员打开机子按动键钮发出求助电报。
  
  郭忠说:”我还是想追上去把那两辆坦克和几百支枪搞到手……!”接着他把自己想法说了出来。王县长沉思着没说话。潘旅长皱着眉头在帐篷里走了几步,抬头朝郭忠和王县长看看说了句:”你俩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说!”
  
  走出帐篷,来到北边大路上,朝着跟过来的郭忠说:”郭忠,你觉得我和王县长对你咋样?先是看在你斩杀日本人有功的份上,经多次推荐提拔你就任团长一职,你见过没当士兵就当团长的吗?后是你执意要救儿子并说没得儿活不成,我才连续几次给师部打电话给你求情,全旅官兵冒雨前来援助全是看你的面子。枪响就会死人这个你懂得。刚才我到救护所去了一趟,从昨晚到现在已有二十几个国军战士阵亡,三十多人受伤,他们可都是有爹有娘的主,有的还有妻儿,不给他们一定数量的抚恤金恐怕不行吧?现在你又提出拦截逃跑的敌人,万一再有伤亡怎么办?我想劝你一句,见好就收,不要去做无为的牺牲品!〞
  
  郭忠平和静气地说:”旅座,这说明你对郭忠还是不太了解!凭良心说从一个只会种田的农民一下子跳到国军团长的职位上,我应该抱有感恩的思想牢记在心不能忘记,但你想过没有,一个军人要是因为有了政治地位就把自己本职给忘记掉,他的上司何必要晋升他提拔他呢?让他永远当一个士兵不是更好吗?有目共睹的是可恶的日本人跑到家里来杀人放火奸淫我们的女人,他们甚至想独占我们妇女为他们繁殖后人,把中国变成他们永久的殖民地,野心狂妄到了极点,这口恶气我忍不下去!烽火年代,军人不去抗日他想做啥子?怎不会让脸朝黄土背朝天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去抗日救国吧?”
  
  潘旅长说:”这些大道理我都懂,平日里开会学习我不比你少,抗日是全民族的事情,不是哪一个人就能办到的,凭你?凭我?我俩的力量加到一起就能把鬼子杀光斩尽?就能把他们赶回岛国去?可能行吗?是女人就长有那东西,是战争就必定会死人!你看到昨天的战斗,八路死去一二十人,占总人数的三分之一还多一点……死的是人不是物件,谁能挽回死去的生命?所以,我劝你遇事要冷静,不能急燥行事,再说上边又没指使我们去截击敌人去攻打襄阳城,你这样劳心费神何苦呢?”
  
  郭忠说:”你说的有道理,这个我承认!凭一个人的力量确实不可能赶走日本人,但是你想过没有,要是每个人都抱着等待观望任人宰割的思想,那哪一天才能消灭敌人把鬼子赶出中国去?根本没指望!都不起来斗争,日本人就会长治九安地赖在中国不走,可能是十年?也有可能是二十年。换句话说,要是大伙齐心合力同鬼子干情况就不一样了,想赶走日本人指日可待!”
  
  潘新宇转过身朝着远处的郭家庄望着自言自语地说:”被鲜血染红的村庄,若干年后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会想起它!”
  
  王县长说:”你俩说的都有道理,问题是,郭忠,就按你说的现在追上去,到底能不能截住敌人并且消灭它?要花多大代价才能消灭敌人?你可要慎重考虑!116旅也就是这千把个人,要是军部体察军情的话,这次打了这样大的胜仗缴获这多的战利品,应该把旅部建制注销,直接换成师级编制,一点都不过份,到那时候,兵多马强还愁没兵力调动去打日本人?〞
  
  郭忠知道王县长话中之意,说:”我是这样想的,鬼子退却的速度不会太快,因为他们有疲惫不堪的士兵和两辆重型坦克,从郭家庄到双沟有二十四里路,道路坎坷不平,岗岭连绵起伏,没有足够的时间他们无法到达。到双沟以后,他们会出南门直奔五公里处的唐白河,我们就在唐白河边埋伏等待。我向你俩保证,那两辆坦克和几百条钢枪我势在必得!”
  
  潘新宇背着手站立着似听非听地想着事没吭声。王县长说:”问题是敌人人已后退多时,你怎么可能赶在他们前头到达唐白河?战士们从昨夜到现在连续战斗已经够疲乏的,从郭家庄到唐白河至少有九十里路程,再快也得三个钟头,想要追上敌人并且赶到敌人前头我看不容易!〞
  
  郭忠满有信心地说:”这个你尽管放心,从郭家庄到唐白河有捷径可走,这条路我担挑卖菜时走过二十几趟,从这出发往西南走十六里到达小镇张家集,从张家集往西南走三十里地穿过陈湾那个庄子,再往前走两三里路就是唐白河。我带轻骑队几十个人抄近路运送弹药先行到达,大队人从张家集绕过去马随后跟进,真要是能捣毁鬼子大本营的话,缴获的武器成车成车地往回拉,那个收入将会大得吓人!〞
  
  王县长故意说:”呃,话说回来,即然八路军有人参战,战利品应该给他们分一点,哪怕少给一点还是要给的,毕竟也有人家一份功劳!真要是一点不给的话,就会显得国军不够合作不够仗义,有明显的店主欺负客人的味道,恐怕有些不妥!”
  
  潘旅长转过身来严肃地说:”我看不必要,暂时存放在兵营里不是更安全吗?八路营地相隔万水千山,想运回去根本不可能!把这些用战士们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战利品留下来,我要让师部和军部看看,我116旅并不是浪得虚名,而是名负其实的劲旅!再说,郭队长曾经承诺过,战斗中缴获的武器全部奉送给116旅,他还要制道碗席宽待全体官兵!这可是他亲口说的,你俩都忘记了?”
  
  郭忠见借兵成功满是欣喜,朝着潘旅长和王县长啪地来了个立整,拱手说:”谢谢二位领导的关心,要是没有别的吩咐手下就此告别,先行回郭家庄动员战士,还要检查枪支弹药吃饭壮肚子,二位领导再见了!”说着话走向外边。
  
  潘新宇朝着报务员说了声:”跟着他到战场上履行自己的职责!”
  
  是!”报务员答应着收拾自己的家伙事,然后转身出门追了过去。
  
  王县长朝着走远的的郭忠大说:”老伙计要记住,保存自己消灭敌人是上上策,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等着你去做,希望你和你的士兵能安然无恙地回到116旅营区,到时候我和旅座会站在大草坪上迎接你们,多保重啦老郭!”
  
  潘旅长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抬手喊道:”喂喂!莫慌走,我啥时候答应你带兵去攻打日本人大本营了?回来!”
  
  郭忠感激地回过头朝二位挥手致意,然后迈开大步往前走。
  
  六
  
  当夜,102团在小镇东三公里处的秦庄稍事休息后,前队变后队直奔小镇而去。因为有任务又怕扰民,队伍没有进街走大路,而是绕道菜地中间草路朝镇南摸去,穿过村庄吴河继续往南疾走两里地,大伙抬头望去,隐约看见前面有一条慢上坡的黄土路,高坡上黑糊糊的不知是树木还是房屋,估计很有可能是个村庄。按惯例队伍迅速停下来,因为这里是敌占区,必须得多加小心。黄淑英叫来侦察队白队长。因为他姓白和当地管父亲叫伯的口音相同,尽管音同字不同但大伙总嫌着喊他叫白有些别扭,平日里叫他白的反义词黑,又因为他只有二十多岁,有人给起个名叫小黑。他并不在意叫白或是叫黑,能心神会叫得通就行。他猫着腰来到团长跟前蹲下来,黄淑英指着坡上村庄小声说:”看到没?地高坡陡适合兵家设防埋伏,你带人上去看看,必要时可以开枪攻击。时间紧迫,天亮前我们务必要在唐白河边上潜伏下来!”小黑答应着:”是!”回头招招手,带着二十几个战士朝坡上摸去。
  
  就地蹲着,战士着急的等待着侦查队回来。突然,高坡上响起机枪吼叫声,接着又响起几颗手榴弹的爆炸声,弹光闪闪刺人眼。毫无疑问他们遇上敌人,黄淑英掏出手枪站起来,往前一挥枪喊道:冲上去!”战士们一跃而起往上冲,行似风,跑似飞,来匆匆,去匆匆,片刻,他们来到坡顶上一棵大榆树下,只见侦察队战士们提着缴获的十几支步枪和一梃轻机枪站在路边正等着他们。不用问也不用猜就知道战斗已经结束。队伍继续向挺进,并且很快走完几里岗地,再往前走就到唐白河,黄淑英朝着走在傍边的小黑说:”带战士前面探路,小心遇见敌人!”黑暗中,小黑说了声:”是!”转过身朝着后面的战士压低声音喊道:”侦察队,跟我来!”他们趁着朦胧的夜色往前摸去。黄淑英站在队伍傍边看着战士往前走着,嘱咐说:”脚步放轻些,莫弄出响声!”战士们立马放轻了脚步。有战士感叹道:”哎呀!总算到了达目的地,盼了好些年!”因为队伍里有四十几个战士是本地人,从小在河边长大,对那里的自然环境相当的熟悉,蜿蜒南去的河床,清澈见底的流水,还有绿色的岸边草!每逢夏天酷署难捱的时候,三乡五里的男人们总会成群结队的不约而同地来到河边,脱光衣裤,毫不犹豫地跳进河水中泡澡避暑休身养性……唐白河给他们留下了许许多多难以忘却的记忆,就跟自己和爹娘那份情怀一样永远不会忘记!所以,此时此刻,他们的心情格外的激动,很想早些见到那条分别许久的河流然后溜身下水淋浴爽身,那时候他们会说:”哎呦,几年不见,唐白河还是这样亲切温柔啊!”
  
  就在唐白河儿女想要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河流的时候,小黑匆匆忙跑过来报告说:”有情况!”黄淑英说了声:”传话,停止前进!”大伙一个挨着一个往后传话:”停止前进!”大伙屏住呼吸蹲下来。她跟着小黑来到潜伏下来的侦察队战士中间,她看到前面河边上有盏灯火,好像是马灯?不对,马灯灯火应该泛红而不是泛青,可能是渔夫点灯正在择网准备下河捕鱼?也有可能是摆渡人在烧火做饭准备早些上班挣钱?也不象!那灯光在慢慢地走动着,哦,想起来了,肯定是值夜班的哨兵手里握着的手电筒?她对着小黑的耳朵说:”干掉他!”于是,小黑再次带着侦查队钻进路边草丛里朝鬼子摸去。她转身回到战士们身边,说:”注意,准备冲锋!”功夫不大,前面响起手榴弹的爆炸声,毫无疑问是侦查队和敌人接上了火。她举起枪喊道:”同志们,冲啊!”战士们好象正捕食猎物的虎狍似的冲向百米之遥的前方。又是小儿科,两分钟不到爆炸声停止,涌到桥头,只见侦察队的战士正收拾枪支。她正要下命令冲锋时,唐白河对岸突然响起激烈的枪声,密集的子弹扯着哨子飞了过来,打得桥上的铁架子火星直冒,弹头击中钢铁的声音特别清脆响亮。大伙连忙躲闪到大路北边洼地里。黄淑英也不例外,蹲在草丛中觉得奇怪,地下工作者黑老蔡在早些时候的电文中根本没提到唐白河上架有桥梁,有可能是敌人刚刚架设的,架就架吧炸掉它!问题是不清楚对面鬼子阵地,得赶紧派人过去摸摸情况,怎样过去呢?桥面被敌人机枪封锁,桥下是冰凉的流水,天渐渐的亮起来,想过去恐怕已经来不及,她为难起来,左思右想想不出到达河对面的途径,这时候站在身边的一个战士说:”团长,让我潜水过去看看吧?”她朝那战士看了看:”天黑水又冷,你能行吗?”那战士爽快地说:”我就是唐白河儿女,河那边就是我的家,从小到大水里来水里去惯易了!”说着话他把枪放到地上,取下子弹带和干粮袋交给黄团长,站起来走向陡坡下面的唐白河。
  
  很快,唐白河儿女从河边上跑了过来,蹲在地上小声说:”四十多鬼子兵,两个碉堡,两道掩体!”这时候,天已麻麻亮,情况紧急刻不容缓,得赶紧找个地方隐避起来,要是被鬼子发现不仅任务完不成,很有可能还会遭到敌人围攻,朝哪去找藏身之地呢?这多的人不是三个五个随便找个土坑一蹲就能完事的。大伙抬头朝四下望着,哎,有了,他们看到在他们北边百步远处有两个土包子,上面密密麻麻长满杂树和茅草,地方虽不太宽敞但足够八百战士隐身掩体之用。车到山前必有路,挑肥的捡瘦的哪里有?先将就着吧!不由分说,大伙悄悄的、秩序井然地朝杂树林摸去,很快八百来人已全部隐蔽起来。她叫过来两个战士手对着桥头驾起机枪,谨防意外事故发生,侥幸的思想会害人害己。随后,她再次找到俩个营长,商议下一步对敌作战方案,关于这次阻击战斗怎样打,阻击任务完成后队伍去问题。蹲在这里,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南边大路上行人甚至是行人的某个细小举动,因为这离大路不过五十米。
  
  连日急行军带来的疲乏在坐下来不久立马显现出来。大伙抱着枪背着背坐在树秧草丛中。有人觉着肚子饿,拿出干粮袋从中抓出炒熟的黄豆吃起来。虽然过惯天当被地当床的野营生活,但还是敌不过春日临晨偏冷的天气,寒气逼人啦,饥寒交迫的战士!他们虽然带有被子但不到夜间休息时候他们是绝对不会打开的,因为那样做太麻烦太耽误时间,有短暂的闭眼打盹的机会已经不错,能调整一下过度劳累的身子已经是福中福,你还想盖被子睡席梦思床?下辈子吧,做梦接媳妇尽想美事!
  
  就在大伙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时候,守着机枪的战士回过头小声叫道:”有情况!”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谁乱说打谁的嘴!不论你是真睡着还是假闭眼你都得起来,揉揉疲倦的眼皮操起家伙,蹲到林子边举枪瞄准。机枪手拉开枪机,把右眼瞅向瞄准孔,全神贯注地准备射击。从正东面传来嘈杂响亮的马蹄声,很快就看见一队骑士沿着大路狂奔而来。几百双眼睛立马聚集到马队上,心里紧张得怦怦乱跳。他们看到跑过来的有四十几个人骑着四十几匹战马,他们中间有穿国军制服的,也有穿八路军制服的,哎呦,这是哪国的队伍?制服破烂不堪,有的弄掉一只袖子,有的缺少半节裤筒,有的干脆赤着脊背。马背上不仅托着几十个人还托有三十几箱弹药,后面几匹马背上托有几十门钢炮,嗬,枪支弹药够充足的,装备还算精良!转眼间,马队从面前闪了过去,冲到桥头来了个急刹车。一个穿国军制服的大个男人勒马想站住,却因惯性作用没能停下来,那匹烈马吼叫着把前蹄抛向空中,原地打着转终于平息下来。战马还没停稳,大个男人已经举起望远镜朝河对岸观望起来。几十匹马全都涌到桥头。就在这时,河对岸机枪吼叫起来,因为敌人已察觉来者不是自己队伍。枪声激烈,弹雨飘飞,骑士们连忙拍打战马离开桥头,后退不到三十米纷纷下马。大个男人指着对岸大声叫道:”炸掉它,炸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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