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渭阳惊风雨 章三 行路难 (第2/2页)

洪城知道这是回敬，许侯亡楚也是在城门前一拳轰开，吓破了满城男儿之胆。但今日之渭阳不是当年之楚都，他洪城也不是当年如惊弓之鸟的楚国遗贵。洪城杀机渐起。在格外空旷的渭阳大道上，一袭白衣漫游长街，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
　　
　　角楼上一人匆匆赶来，高声道“荆王岐王梁王三位殿下，已到城外不足三十里。”严松脱口而出“这么快！”洪城沉吟半响“陛下太心急了。”洪城身旁一人出列“首司，不先去拜见一下，于礼不合。”洪城扫了一眼“瓜田李下，不可不防。我慎刑司为君王办事，不用看人脸色。”
　　
　　洪城又突然问道“岐王在哪里，不要和我说他在仪仗之中这种鬼话。”先前来到角楼的那个人沉默了一下“岐王殿下已先行入城。”
　　
　　“什么!”角楼中众人一片哗然。洪城望向了一片雨幕下的渭阳城，心有所感。向众人挥手示意。洪城说道“将此事告知渭阳军镇将军，让他来办吧。”严松疑惑道“这位军镇将军对我们的防范太重，未必肯接。”洪城傲然“都是北魁十八营里的弟兄，本司不信他会袖手旁观。”严松默然。
　　
　　楚狂人其实并不是他的名字，就像许屠，张疯一样，都是不知道为什么因为那一句话，世人就忘了他们的名字。所以说，世事无常，世事可欺。这些事，原本就都是小事。因为在某些情况下，生死也可以是小事。
　　
　　楚狂人现在确实已经不打算活下去了。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很张扬的人，根本无法忍受为了求生所做的种种迫不得已。他确信这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世人眼里。所以，他要快意。轰轰烈烈的去杀人，或者轰轰烈烈的被人杀死。
　　
　　人生不得行胸怀，虽寿百岁犹为夭。
　　
　　楚狂人现在感觉很好，他现在绝对是他一生中最为强大的一刻。寿元有数，而人们往往瞻前顾后，顾虑太多，行到最后，反而丧失了活着的本意。
　　
　　渭阳长街一空，或许有人不认识他，但谁都能感觉到楚狂人如今散发出的气息，根本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死气沉沉的感觉，相反生机勃勃，朝气勃发。好似现在走在这里的，就是当年走在楚都朱雀大街上，正当风流春风得意的楚家少公子。
　　
　　洪城看着无比张扬的楚狂人，扬起了他的右手。只待他一声令下，慎刑司埋伏于两旁的高手就会蜂拥而上。然而，洪城的手迟迟没有放下。他不是在担心部下的伤亡，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准确的说，是看见了那袭白衣。
　　
　　古有白衣傲王侯，只可惜他本来就是王侯。
　　
　　岐王游荡在空旷无人的渭阳长街上，没有人知道他是否真的喝醉了。但洪城能够感知到他的白衣并没有被雨水打湿。这对于修行者来说很容易做到。只是，洪城还能感知到，岐王根本就没有动用真元，他只是在依靠他的身法。洪城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他相信，眼前的岐王，已经不再需要他们这些人的护卫。他又看了一眼在另一边的楚狂人，他摇了摇头。
　　
　　要说意气风发，这位岐王才是天下最得意。不论心境如何，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年轻人的锐气，不会在年迈时，还能够重现拾起。
　　
　　岐王忽而仰天大笑“尔等鼠辈，也敢窥视我大周河山！”无人回应，只有楚狂人的脚步，安稳如山。岐王走到一条街的尽头，转向了下一个借口，他看到了那柄天下闻名的撼岳剑。他满饮一杯，手中的黄金酒樽随手一掷，他瞥过洪城所在的角楼，放声道“我且为君战一场！”洪城转回头厉声下令“给本司找去找二十年的剑南春，找不到，就抢。”
　　
　　楼外，风雨依旧，楚狂人一声长啸，大踏步扬剑及顶。岐王大笑如故，空手迎上。
　　
　　柳嫣看着神采飞扬的岐王，心有所感。洪城也恍惚间想到了什么。安坐调息的秦观轻声说了句“知行难，易攻守。”
　　
　　柳嫣叹息道“语出《形势·谋攻上》。”
　　
　　沉重的鼓声缓缓响起，一名全身披挂的将军来到了角楼之中。他没有理会洪城看过来的目光，轻声道“许侯，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