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楔子 (第1/2页)
壁虎僵硬地攀附在屋檐上,像是突出的斗拱。它静静地盯着那些有些破损的雕像。那些或许曾经存在,又或许只是生于臆想的神兽,也在死死地盯着它。至少,壁虎是这样想的。它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不间断的危险感才能时时刻刻提醒它,它还活着。每当饱食之后,当生存不再是迫在眉睫的问题时,对于活着的感觉也在淡化。但,在这一片黑暗中,有了一点点的光亮。任何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东西,都可以看做是威胁。壁虎不情愿的换了一个方向,爬向更深处的黑暗。
但那点光亮,还在继续前进。那只是一盏琉璃风灯。它被握在一名黄衫人手中,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黑暗吞噬。但它依旧摇曳着,随着黄衫人的身体自然起伏,通向这条路的尽头。黄衫人的步伐很稳,不徐不疾。每一步似乎都只是在重复同一个动作。
直到他看见了那座掩藏在黑暗中的巨大宫殿的轮廓。他极力想让自己变得肃穆,但他的表情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因为他本来就很严肃。他对着黑暗施了一礼,之后熄灭了那盏风灯。一切又重回黑暗。但在黄衫人的感知中,面前的宫殿缓缓活了过来。无数或鲜活,或衰朽的气息一瞬间生发出来。眼前看到的还是只有黑暗,但眼睛能够看到的终归有限。随着一些气息的靠近,他辨别出了男女,职位,还有几个熟人。但他的眼睛依旧一无所获。这是普通人很难以理解的地方。但很明显,他不是普通人。
“内侍司侍诏,高欢。”黄衫人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黑暗中没有回应,只是有些人静静分开,似乎在恭迎着什么。
黑暗中终于有了一些声音,像是无数的帷幕被风卷起“宣。”
高欢的眉毛很细微的挑动了一下“陛下口谕,诏皇后往观澜台一叙。”
黑暗中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似乎有了什么动作,高欢如遭雷击,他极力不让自己弯下腰身,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起来的气血,尽量一如平常的开口道“陛下口谕,诏皇后往观澜台一叙。”高欢听到了衣袖振动的声音,无穷的光亮从整座宫殿里猛然迸发出来。
高欢努力的睁着眼睛,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两行很浅的血迹从他的眼角开始延伸,他十分确定自己今后不会再看见任何东西。尽管,这对于他来说并无大碍。在他的感知里,无数独属于皇后的仪仗从各个角落走出,他很自然的退到一旁。
高欢习惯于被人忽视,但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有些怀念刚才黑暗中那一点点的光亮。
光明在黑暗中,往往比光明本身更为刺眼。
年轻的君王站在窗前,看着不远处的那座宫殿,他悠悠开口:“张相,今夜不是你当值吧。”张相接到“王相另有要事,所以与臣相替。”君王转过头笑道“总是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爱卿也是不易。”张相没有理会君王的话外之音“臣听闻渭阳城有异宝出世,可定我大周数百年之国运……”君王眉锋一扬“爱卿也信这种流言。”张相正色道“若是昨日之前,臣不信。”“那你说,这该是何等异宝。”君王死死地盯着张相。张相从容道“是人。”君王闻言一怔,之后放声大笑“好一个张庭祯,这种话也只有你敢说,朕今日就饶你不死。你去营州吧。”张相三拜“军用所需,宁相在数月前已集结于山南道。敢问陛下,何时出发。”
君王看了一眼张相“你如今已不是宰辅,但朕可以告诉你。”
年轻的君王走过张相的身旁,径直向门外走去。他的声音比门外卷入的风,还要寒冷。
“就在今夜。”
京都周围并没有海,连大一点的湖泊都没有。观澜台尽管在京都的最高处,却并不能看到海波万里的景象。只是,只有真正登上这座高台,京都万物尽收眼底的时候才能发现,观澜台正对的是安平道。那里住着整个大周几乎所有的王侯贵胄。
皇后的仪仗没有资格登上这里,所以能够陪同在皇后身边的只有几个贴身女官。但观澜台上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对着皇后深深一礼“下官韩生宣。”皇后脸上闪过一丝寒意“韩首司,你好大的威风。”韩生宣不以为意“君王所命,不敢懈怠。”韩生宣退在一旁接着说道“娘娘看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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